達爾文進化論對杜威的影響

張智強

摘 要：進化論對傳統形而上學的詰難使得之后的實用主義得以有審視現世世界的可能，對人們經驗世界的顛覆，使得杜威重新認識“經驗”概念本身，對目的論的破除，使得杜威開始反思以往的理性，對實踐的重視，達爾文主義使得杜威開始重視人與自然交互下的實踐，使得自然向人敞開。

關鍵詞：進化論;經驗;目的;論實踐

達爾文進化論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思想成果之一，它不僅是自然科學的理論，也擁有豐富而深刻的哲學內涵。美國哲學家杜威在《達爾文對哲學的影響》肯定了其對思維方式的改變，。進化論對傳統哲學的形而上學思想產生了沖擊，從進化論對杜威的影響來看，對經驗世界的得到顛覆，開始重新審視確定性以及對實踐重視。

一、達爾文進化論對傳統形而上學的詰難

在傳統的形而上學看來，客觀世界是靜止的僵化的且在一個類似于上帝的超驗實在設置的預定目的下運動，西方哲學從笛卡爾開始，人們的認識一直囿于二元分裂，無法解決主體到達到客體的認識論問題，但人們始終企圖認識這種實在以一勞永逸的解決自然規律以及社會倫理等諸多問題。康德的星云假說首次對靜止的形而上學產生了沖擊。

1859年，達爾文的《物種起源》發布。書中所述的進化論是在物種（包括人）與環境的交互的發生學視角下的，達爾文的進化論大意為動物都是為了生存而斗爭。在族群之中存在著變異，生物有益于生存的變異個體得以“適者生存”，而不適者則被淘汰。物種與自然之間存在著抗爭，在自然選擇下，一些微小的變異積累成顯著的變異，從而形成亞種和新種。

這體現在時間綿延的歷史上，物種逐漸適應自然。在人所在的自然并不存在著自然神，而是需要人們去發現認識開發的自然，在自然主義下的上帝被摧毀了，原來的形而上學的物種不變論被破除，生物進化觀念影響了人的人生觀，價值取向甚至對宗教的看法。進化論思想由達爾文在生物學中確立起來了。因此恩格斯曾說“新的自然觀的基本點是完備了：一切僵硬的東西深化了，一切固定的東西消散了，一切被當作永久存在的特殊東西變成了轉瞬即逝的東西，整個自然界被證明是在永恒的流動和循環中運動著[1]?！边M化論破除了傳統人們所固守的不變的觀念，原來人們眼中的自然世界實際上并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變化周流的。

二、對杜威的影響

（一）對人類經驗世界的顛覆

在達爾文進化論之前，人對經驗世界的認識，是笛卡爾式的二元思維。即人作為主體主體始終懷疑自身能否認識到客觀世界，經驗世界與人的認識存在著溝壑。雖然在康德的哥白尼革命之后，人們開始把經驗世界與人的認識關系倒轉過來，人不需要認識經驗世界，而是“人為自然立法”，經驗世界需要符合人的認識，但是一些概念由于其本身的先驗，所以無法被經驗證實檢驗。其實質是否定了概念的實驗性特征，哲學又陷入了唯心主義的鳩巢，人與生活的世界有疏離的危險。此后哲學世界一直呈現出兩極：即一方面唯理論者的永恒理性的刻板以及經驗論者經驗本身的無法被支撐的原子因素的基礎。

達爾文進化論之后，人自身開始認識到自己是在存在之鏈上與動物無差別的具有生物學基礎的精神與物質相統一的個體。而之前，人一直認為自身是上帝所創造的生物，在圣經中體現著“萬物皆備于我”的思想。但是進化論明確的提出了，人是由類人猿通過自然選擇進化而來，人并不具有天然的種族優勢，人類發展出來的智力乃至社會形態同屬于自然選擇的結果，人與其他動物一樣也是具有生物學基礎的，比如，達爾文認為，人和其他動物的心理在本質上沒有什么根本的差別，人所具有的復雜情感，如妒忌、猜疑、想象力等，動物也同樣擁有。甚至于通常認為人所獨有的宗教道德情感，也同樣受制于生物界普遍適用的客觀無情的法則———自然選擇原理[2]。

這樣的話，人類本身也是歸屬于自然的，這實際上也即說在人們在未曾進行笛卡爾式反思時候，人與別的物種就都已經處于這個變動的經驗世界了，并不存在一個二元的思維定式，杜威把這種把這種二元思維定式歸為反省，認為反省并不是最初的經驗，這種思維定式把人去除在自然之外了。人與動物同屬于自然的序列，人只是所處的世界一個進化發展的短暫結果，自然從來不存在“上帝”。

在杜威這里接納了達爾文主義意義上的經驗，所以杜威眼里的經驗常常以經驗自然主義為形式展開的，與傳統的經驗主義不同，杜威這里經驗本身不是被動的感覺經驗。人與自然并不是可以分裂的主客觀，而是相關的，人的認識并不能把自然與人相互割裂開來，自然是人類生活在其中的自在的自然。經驗不僅與產生經驗的情境相關，而且，經驗本身就是在人（也包含有機物）與自然交互下形成的。比如，我們企圖從一個照片中了解一個景色，但這時不能說我們擁有的對于這個景色的經驗，而應該到景色的情境當中與情境進行交互體驗，這個時候我們才能使他擁有了對于景色的經驗。經驗從生物發生學的前后角度來看是相關的，也是連續的。即經驗的涵義，在杜威看來，“毫無聯系的動作和毫無聯系的體驗都不是經驗”[3]。

（二）重新審視確定性以及目的論的改造

傳統的觀念看來，外部世界存在一個亞里士多德的不變的目的因存在，從而引導世界的運行。這種哲學思想源自于古希臘。如柏拉圖的理念論，把從變動不居中的世界中獲取不動的理念當成哲學的最高目標，人們日常的可感世界是不真實的，而不變的具有普遍性的理念世界才是真實原本的。亞里士多德雖然批判了柏拉圖的理念論，認為其是“永恒化感覺的事物”，自己卻提出的研究存在之為存在的“形而上學”，最后甚至偏向了存在的第一推動力的神，企圖對自然的運行做出一種超自然的以神的目的運行的解釋。從而西方古典哲學在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影響下，一直囿于確定性的尋求如理念或者“形而上學”，到后來基督教哲學甚至直接把確定性歸咎于上帝。世界就是在這種具有“確定性”不變特征的上帝預先設計的目的下進行的。達爾文之前，人們普遍相信上帝是為了人類創造的世界，并且世界在上帝的意志下有規律的運行。

達爾文進化論則表明大自然的奧妙并不是在一個具有絕對性，確定性下的理性運行下的產物。而是在自然選擇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結果。物種的變異是物種性質與生存環境共同作用的并不是在一個預定目的下的設計，也并不總是朝向這進步，而是具有偶然性的，人們通常認為不變的往往是完美，但人恰恰生存的是一個偶然的世界?！斑M化哲學深刻地改變了人們對于人類社會的看法。它在事實上永遠摧毀了終極目的論的觀念，不論在今天的國家中，或將來的烏托邦里都談不上有終極目的?！盵4]

在達爾文主義下，杜威逐漸體現出來實用主義的反基礎主義色彩，確定性的尋求在杜威看來源于不安的生活。人們在早期的生活充滿不確定性，維持日常生活除了自然界的變化，更取決于命運。在傳統看來。理性可以提供一個固定的“實在”，使人逃離不安。但這種提供確定性的理性更加是一種情感的產物。這種企圖逃離經驗世界的理性是偏頗的，對日常生活自然起不到如同科學一樣的巨大作用?！袄硇宰鳛榉蛛x于經驗的能力現在卻使我們感到遙遠無趣”[5]在一個自足的理性下，人們所生存的實際上是一個虛假的安逸世界，而不能對實際的經驗世界產生改變。哲學需要拒絕這種模式，進行哲學的科學化，杜威企圖在實驗與理智下，引導人類走向一個可以預見的進步幸福的未來。但是實用主義既然推翻了目的論，人類發展方向即人類進步便成為晦暗不明的具有偶然性，乃至實用主義發展到后期，人類知識都不是安全可靠的。

（三）對實踐的重視

達爾文進化論以及科學所面向的世界與哲學面向的世界是不同的，“哲學家曾經信賴的世界是一個封閉的世界，一個內部包含著有限數量的固定形態......現代科學的世界是一個開放的世界，其內部構造變化不定”[6]達爾文的進化論證明物種并非不變的，而是根據現實環境進行變異，從而適者生存。而且生物的變異并不是具有目的的，其朝向也不總是“進步”，而是具有偶然性。這樣的話，“物種設定”以及目的論的破除，導致人們原先以為的主客分離的主體認識本身不再是封閉的不變的，自然中并不存在超驗的“上帝”，自然界向人們敞開，人們的意向有可能重構現世世界，實踐開始變成一種新的科學思維方式，自然開始有著順從人類意向的可能。

杜威首認識到了以往的經驗論者的培根的知識就是力量的重要性，“知識就是力量”是帶有實用主義色彩的，即把知識區分為有無力量，他對當時所推崇的文學修養以及準巫術科學進行批判，認為其是虛飾的，浮華的，人更應該推崇有力量的知識。在這里杜威認為培根的偉大之處就在于他在此體現的對自然力量的控制，并將其成為知識實用觀的先知。在杜威看來，人的思維，面對的就是事實本身。在進行探究觀察時，思維不是在頭腦中發生的，是根植于實踐的產物，人需要對于觀察到的事實進行一系列的探究以便提出有利于解除困難的方法。杜威推崇的新的面向真理的科學方法，與形而上學先以往的論述說明的邏輯方法不同，科學方法應該推崇是面向未來的的真理，根據經驗去檢驗發現新的東西，而不是因循守舊限制在傳統的領域中。利用這種發現探究實驗的科學方法從而發現自然甚至支配自然。正是借助于發生學的視角，事物發展的動態規律得到揭示，人自身在與自然的交互實踐中自身的認識得以可能。杜威企圖將哲學科學化，認為哲學本身也應該呈現出實踐的特征，從而加強哲學的效用。杜威認為把人們的目光從天上轉移到現世世界，這并不意味著哲學尊嚴的降低，而是提升了人類在變動的世界發揮人類存在本身作用的可能性。

三、結語

達爾文的進化論對杜威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一些實用主義者如羅蒂甚至認為實用主義就是對生物進化論的回應。但是生物的進化脫離目的的指導，其實踐也免不了帶有“沒有格子的棋盤上下棋”的危險。所以杜威的實用主義帶有后現代的色彩。

參考文獻

[1] 恩格斯.自然辯證法[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5：12-13.

[2] 程倩春.達爾文進化論對近現代哲學的影響[J].云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03）：16-21，94.

[3][5][6] 杜威.哲學的改造[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2004.

[4] [英]W·C·丹皮爾.科學史———及其與哲學和宗教的關系[M].李珩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