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林麗華

我感覺在夢中，怎么又會是下雨了呢？剛剛我推開窗戶，望見窗外那一座座高聳的樓房正五顏六色地閃爍出時髦而繁華的燈光。望見掛在天邊彎彎的月亮放出疲憊的光芒，還有那滿天星星在眨著困乏的眼睛，不時有悠悠的晚風從窗外飄來，多美的夜景啊！真令人陶醉！我忘記了一天的疲乏，不覺眼皮打架，兩眼迷糊，書也看不下去了。可這雨，你聽那窗外就傳來嘩嘩的雨聲！啊啊！我瞇著眼睛，拖著倦怠發困的身子艱難地站起來。真是的，夏天雨無常，用不著跟你商量，天氣說變就變，風雨說來就來，風聲雨聲趁著敞開的窗戶直接飛進來，連做著的好夢也會被驚醒。我稍微定了定神，忽然想起，那擺在窗臺上的書、筆記本，剛剛動過，正受到風雨的侵襲，心里大驚，睡意全無，我連忙關閉窗戶，我更害怕這風雨還會把我今晚的夢也淋濕。

這風聲雨聲沒能給我任何滋潤，只這小小的空間是我唯一的享受。我移開枕邊的《紅樓夢》，不再去想賈寶玉對女人如何的體貼，不再去想薛寶釵的心機如何的了得，我嘆息高雅才女林黛玉的悲慘人生。合上疲累的雙眼，干脆把臺燈也關了吧，讓風雨奏上一首優雅的曲子，讓風雨慢慢平息我的煩躁，愿我在風聲雨聲中繼續走進夢鄉，更希望今晚能做個好夢。不知道今晚能做個什么樣的夢，但我敢肯定夢是一定會做的。

黑暗繼續擁抱我，即使我睜開雙眼，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干脆安靜地躺著、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風聲雨聲的離去，等待夢的到來。而此時此刻，我更盼望我的手機會給我帶來意外的消息。然而什么也沒有，只有時鐘隨風雨聲滴答走過，我只能享受這安靜又不安靜的夜晚，黑夜里讓我胡思亂想一回，我期盼自己能在胡思亂想中走進甜蜜的夢鄉。好久好久，我的思緒也走了好遠、好遠！

可我還沒進入夢鄉就想起了你。我真的好想你！每次都這樣，在雨夜里、在黑夜中。思緒帶我回到童年。小時候我們在一個班上學，是老師最寵的學生，只要我們單獨遇上，你都笑瞇瞇地望著我，我也慌亂地低下頭，少年的朦朧感覺就是那種甜蜜的感覺、牽掛的感覺，像賈寶玉林黛玉小時候的情感。

那天，附近山林著火，知青們都去打火，還沒到火場天就下雨了，而且是傾盆大雨。山區，一下雨山坑水就猛漲，我們急急往回趕，你緊跟著我走在最后面。過河時，渾急的溪水已過腰間，我身子瘦小整個人就飄了起來，渾水直接要將我淹沒。我驚恐萬丈大聲喊叫，心想這回死定了。終于我被一只大手拉住，是你。誰知水太急太緊，你也站不穩，兩人一起往下漂，我又驚恐地亂抓亂叫。幸虧那么多同學相助，我們才幸免于難。

第二天晚上，輪到我們倆站崗放哨，我們在山梨花樹下面對而坐。這晚夜色不錯，在這大山重重、迷霧茫茫的深山林場，山梨花迎風搖曳，月光照在你懷里，透出你英俊的笑臉，樹影環抱著我，我忘了自己在站崗放哨，讓我對你生出幾分羞澀幾分矜持。接著，你伸出拳頭，我也伸出拳頭，每次我們都是以這樣的碰拳頭“打斗”出現在同學們的視線中，我以自己是“硬骨頭”自稱，每次你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其實你是在讓我。過了一會兒，你體貼地問，昨天你沒有傷著吧？你那驚恐的喊叫聲真嚇人。我很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謝謝你，我說。謝什么謝？我老為你擔心，難道你不明白？我傻乎乎地笑著沒有答話。你真傻！你才傻！我回他。我收斂了笑容，回憶昨日驚恐的一幕，真令我終生難忘！我真的很感激你，要不是你及時拉住我，我這小命就就此打住了。我還在沉思，你故意撩我講話，你說看你不笑似很嚴肅，不過你笑起來真好看，你又盯著我。四周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影，只有山梨花依然在擺動，用于掌握時間的小鬧鐘也在滴答地響著，一個小時是那么的短暫。我們有個共同的愛好，喜歡偷讀《紅樓夢》，閑聊時話題也難免離不開《紅樓夢》。一直以來，我們的友情，用眼神傳遞，從未說出來。

愛情本來就是有情人的花園，它等待著有情人在那里開花結果，可我和你還沒走進這花園，就被暴風雨摧毀了。終于有一天，你要走了，要去當兵了。我們在河邊見的最后一面。我們淚眼相望，萬萬沒想到這一望我們竟然成了“地久天長”。你送我一個小收音機，我心里沉甸甸的，這小收音機盛滿了我倆的友情。我哽咽著很久說不出話來，你緊咬下唇說，“以后我不在這里了，你要保重自己，做勞動不要那么拼，多寫信聯系。”說完你盯著我一動不動，似乎想聽我說什么。可我卻說不出話來。你說，我走了。我忙說，你也多保重。我望著你直到看不見你的背影，我第一次嘗到心痛的感覺。你走后，我坐在小溪旁哭了很久。從此我們天各一方，因為你走了一個月后，我也離開了那個傷心的地方，結束了那段蹉跎歲月……

不知什么時候，居然沒有了嘩嘩的雨聲，只是外圍擋雨的鐵皮聲依然不依不饒地持續著。雨終于都停下來了，我心情也慢慢地舒展開來，仿佛你已經在我身旁陪伴著我，我也依偎在你懷里，讓我輕輕地再喊你一聲“親”！忘掉清代黃景仁的“夜來風雨夢難成”吧，窗外風停了雨也停了，親！我已經走進了夢鄉。

（作者單位：廣東省惠州市民間文藝家協會）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