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天龍八部》的人都知道,里面武功最高強卻又不顯山漏水的,是一名掃地僧。而曾有一位中國老人,他被稱為中國科學界的“掃地僧”,經常腳踏布鞋,衣著簡樸,但學術造詣卻在世界范圍內是數一數二的,他就是中國著名遙感學家、遙感領域泰斗級專家李小文。
其實,李小文院士是一個十分低調的學者,他常常坐小竹板凳“低姿態”聽學生匯報,而他的“蓋世神功”卻是由來已久。他與學生親密無間,一直幽默地自稱“黃老邪”,而學生們則戲謔自己都是“桃花島主”的弟子。他一生清廉,安貧樂道,卻心系民生,為國分憂,甚至捐出“長江學者”獎勵津貼設立獎學金獎勵母校師生。在他的心里,卻唯獨沒有自己……
喜歡坐小竹板凳“低姿態”聽學生匯報
“他是一個很隨性的人。他給我們上課的時候,習慣了光腳穿布鞋,他這么穿可能感覺很舒服,我們也覺得很正常。”李小文院士的的“弟子”——博士生丁佩佩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李小文院士的衣著十分樸素,“他要是出門走在大學校園里,只有走近了,你才能認出他來。”
丁佩佩去過幾次李小文院士的家里,看到他家里簡樸的陳設與她想象中的“院士樓”有著天壤之別。“沒見他之前,我以為他住‘院士樓,其實學校沒有‘院士樓,他住在學校的教師家屬樓,我聽說是一個兩居室。那天,我第一次進他家門,只能看見一個挺小的客廳,正對門是一個電腦桌,客廳里有一臺電視、一個沙發,還有幾個柜子,客廳最里面是一個過道,過道里面是臥室。”
“李老師住的房子大約是上個世紀80年代建的房子。”李小文的另外一個“弟子”——博士生胡容海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介紹說,他去李小文院士家里匯報自己的學術研究進展時,看到他家里很整潔,家居擺設中沒有一件高檔家具,看上去就是一對很普通的京城老兩口的日常生活布置。
丁佩佩和胡容海等人一起去過幾次李小文的家里,每次去見導師李小文,他總是讓學生們坐在沙發上,而自己卻隨手拉過一條有靠背的小竹板凳坐著,聽學生們的匯報。丁佩佩說:“那個小竹板凳本來就比沙發矮,他坐小竹板凳后就顯得比我們坐著沙發更矮了,他這么‘低姿態地聽我們匯報,我們很不好意思。我們懇請他坐沙發,他說他坐小竹板凳更舒服。后來,我聽過好幾個人提起,李老師在家里接待客人,都是坐在小竹板凳上與坐在沙發上的客人交流。”
十分隨性的李小文還給學生們定了一個不成文的“鐵規矩”:在校學生到他家里來,絕對不允許帶任何東西。有一年中秋節,丁佩佩和同學們帶著一袋水果去李小文家里看望導師,李小文不僅把家里好吃的月餅拿出來招待他們,結果在他們走的時候,李小文還特地讓他們把自己花錢買的這袋水果都帶回宿舍自己吃。“從此以后,逢年過節的時候,我們只是買一張賀卡,寫上祝福,集體簽上名字,當成禮物一起送給他。”丁佩佩說。
“掃地僧”的“蓋世神功”由來已久
過著平常百姓生活的李小文院士,突然進入公眾視野,是源于2014年4月21日網上一張走紅的照片:一位其貌不揚的老人坐在中國科學院大學的講臺前,手拿發言稿講話,有趣的是老人的衣著:腳上穿著一雙手工布鞋,沒有穿襪子,上衣和褲子就像村里老人一樣土里土氣,灰白相間的頭發也有些雜亂,面容削瘦,鼻下還蓄著胡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專家教授一類的大知識分子,倒像是隔壁不修邊幅的大爺。這位蓄著胡子、一身黑衣、黑布鞋,沒穿襪子的老人就是李小文。
由于李小文衣著樸素,光著腳穿布鞋在大學講臺上作報告,被網友稱為“布鞋院士”。很多網友看了這張照片,都覺得李小文是現實版的“掃地僧”——雖然看上去貌不驚人,是“一個沉默、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他“卻有著驚人的天分和蓋世神功”。
對于“布鞋院士”“掃地僧”的稱呼,李小文的大學同學、網名“tuerye”在他的博客留言《永遠的小文》中說:“今天大家對你光腳布鞋、老式舊衣的打扮大感吃驚,他們哪里會知道,其實這正是你的天性使然,這樣的裝束你才感覺最自在。這無關什么樸素,無關什么節儉,更無關夫人。”
該文中還提到1963年的9月,16歲的李小文打著赤腳,穿著他父親寬大的舊衣服,踏進成都電訊工程學院的大門,從此他就成了6805班全體同學的小弟弟。大一時,全班同學去學校的金工實習工廠實習,守門的老大爺一看李小文這副模樣死活不讓他進去,連班長來作證都不行,非說李小文是他們班哪個同學的弟弟,想蒙混進去。直到老師來了,他才得進了廠門。
而對于李小文的“蓋世神功”,在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與遙感科學學院的樓梯墻上展板上,是這樣介紹李小文的:“中國科學院院士,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國家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規劃項目(973)‘地球表面時空多變要素的定量遙感理論及應用首席科學家,遙感基礎理論研究專家,世界遙感領域Li-Strahler幾何光學學派創始人。”短短89個字,濃縮了李小文一生的卓越成就。
“李老師為人十分低調,治學十分嚴謹,他經常鼓勵我們要敢于挑戰學術權威,善于挑戰權威。”年輕人發表論文去質疑學術權威是一件很令人頭疼的事情,而李小文則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教他質疑學術權威的方法。李小文說,他自己年輕的時候發現一位科學家寫的一篇論文中,犯了一個錯誤,他就直接與這位科學家聯系,兩人當面討論看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然后,再發表論文提出質疑。他這樣的溝通方式既維護了學界關系,又贏得了彼此信任。
博學“黃老邪”生性幽默“沒有架子”
李小文院士生性幽默,沒有任何架子,十分平易近人。他在網上以金庸武俠小說《射雕英雄傳》和《神雕俠侶》中的角色“黃老邪”自稱,武俠小說中的“黃老邪”是“黃蓉”之父,是“桃花島”的島主,也是“桃花島派武學”創始人。這和李小文是“世界遙感領域Li-Strahler幾何光學學派”創始人有異曲同工之妙。于是,他的學生們也紛紛戲謔以“桃花島弟子”自居。
“李老師自稱‘黃老邪,我們這些跟他讀碩士、博士的弟子有80多人,大家就在QQ上建了一個群,叫‘桃花島。‘黃老邪就是我們‘桃花島島主,我們就是‘桃花島弟子。”丁佩佩回憶說,李小文院士也特別喜歡和學生們在一起自由討論問題。為此,他好幾次都抱怨博士們的“組會”開得太少,應該多開“組會”,以增加彼此的學術研討交流。他還常說,他有時候感覺學生們的觀點有點“跑偏”,卻為他打開一個窗戶——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問題的機會,又能激發他的思維活力。
據胡容海回憶,為了加強師生之間的交流,有一次,李小文還把他在中國科學院所帶的學生和在北師大所帶的學生都湊到一起來開會交流。他讓大家先自我介紹,然后說說自己正在研究什么課題和目前進度。“我們說話聲音都比較小,他并沒有喝令我們說話大聲點,而是自己從座位上站起來,側身傾聽每一個學生的發言。”
金庸筆下的“黃老邪”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琴棋書畫,甚至農田水利、經濟兵略等亦無一不曉,無一不精。這也與李小文院士博學多才有幾分相似。丁佩佩說,李小文無論是在給他們上課時,還是平常的閑談交流中,都經常引經據典。這讓文史知識不太好的丁佩佩特別喜歡聽他上課,即使是他和師兄師姐們閑談,她也特別樂意當一個忠實的聽眾。
其實,李小文在大學求學期間,對文史知識情有獨鐘。“有網友覺得一個學工科的學者怎么文史知識那么豐富,好生奇怪,網友哪里知道這是李小文的‘童子功。”據李小文的大學同班同學撰文回憶,當時,成都電訊工程學院圖書館一樓全是文史書籍,去光顧的同學卻很少。而李小文卻是這里的常客,他的課余大部分時間都在這里度過,以至于管理老師任由他“任性”地躺在里面看書。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心里唯獨沒有自己
在瀏覽李小文院士的大量網絡博客中,我們就會發現李小文關注的事情特別廣泛,小到一個教師退休、一部電視連續劇,大到漁民死守南海美濟礁、汶川地震、“一帶一路”的和平夢、中國夢等,真可謂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在現實生活中,他愛國敬業,關心他人,情系民生,唯獨心里沒有自己。
2009年11月,海歸博士后孫愛武在北京擺地攤露宿街頭數月,李小文在得知后,便約見了孫愛武,并提出了聘請其為專家的想法。雖然雙方在待遇方面的分歧較大而未能如愿,但是,李小文院士的愛才之心一時傳為佳話。
李小文院士非常關心學生的生活,每次見到同學們時總要問問,生活費夠不夠花。以前,北師大的碩士研究生每月只有380元的津貼,博士1000元;從2013年開始,該校的碩士研究生每月津貼升至500元,博士1200元。
其實,這個津貼也是在李小文院士的呼吁下才得以實現。2007年開始,李小文在自己的博客上為推動中國博士生津貼改革大聲疾呼:“不吃飽肚子,怎么能做科研呢!”“博士生也要有尊嚴,不能靠家人養活。”最后,在李小文的呼吁和奔走下,多部門協調后,全國部屬高校都陸續接到教育部、財政部下發的關于提高高校博士生獎學金標準的通知。
社會熱點也是李小文關注的焦點。美濟礁位于中國南海的南沙群島中東部海域,是一個橢圓形的珊瑚環礁,為一天然避風良港,其戰略地位極其重要。2014年11月10日,中菲爭端愈演愈烈,李小文在電視上看到我國漁民歷盡千辛萬苦去美濟礁網箱養殖、死守國土時,他不由地在博客中分享視頻網絡鏈接,還寫道:“看來,挺苦的!”這簡短5個字,其中飽含李小文對他們愛國之心的崇敬和歷盡苦難的同情。
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地震爆發后,李小文曾在電視上看見溫總理當天去災區,在飛機上工作的照片,手里拿的還是地圖,而不是遙感出的現勢圖。心急如焚的他第二天在博客上發表《遙感道歉》,他寫道:“我們搞遙感的,真是恨不得打個地洞鉆下去,就算地震殉國算了。”事實上,后來,他們也很快送上了遙感圖,為部署抗震救災提供了亟需的災情現勢評估、監測災區堰塞湖和滑坡等次生災害、預警和防治及災民安置與疏散等工作提供了科學依據。
此后,李小文還在《遙感學報》上發表一篇短文《汶川賑災中遙感的應急與反思》,嚴肅地提出當前我國遙感技術和學科本身存在的嚴重不足和建議。根據這些建議,在汶川地震之后,我國遙感各相關部門和其他領域都作出了實際的調整和改進。這直接促進了此后不久發生舟曲泥石流、玉樹地震和蘆山地震時的遙感快速反應。
平常李小文院士很忙,每次大學同學聚會,他總讓班長報個數,卻沒有時間參加。2013年,李小文大病初愈,又忙著出差,卻特意中途在鄭州下車,去看望因甲狀腺瘤開刀的同學。而在他重病期間,他的學生們去醫院看望他時,他一見面后就趕學生們走:“你們不要圍在這兒陪著我,你們趕緊回學校忙你們的科研去。”
“2015年1月10日中午,我聽說李老師快不行了,我就趕緊往醫院跑,走到半路上,得到電話通知:李老師已經走了……至今我都覺得像做夢一樣,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丁佩佩說,他曾經跟我說過,過幾年要申請公共衛生領域的國家級項目,把遙感、GIS地理信息系統應用到醫學領域里面去,還要多招幾個公共衛生方向的師弟師妹,將來為國家防治類似“非典”、禽流感等公共衛生事業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
可是,這些愿望,李小文院士還沒有來得及實現就走了,這無論是對我國遙感事業,還是對于公共衛生事業,都是一個不可估量的損失……
(于振華/供 稿)
“掃地僧”李小文雖然已經離我們遠去,但是他內心世界中諸如愛國敬業、謙虛樂觀、勤奮樸素、刻苦鉆研、勇于擔當的精神,后人都必須傳承下來,因為這不僅是一個學者的美德,還是一種民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