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驚蟄（外一篇）

朗 月

驚蟄是二十四節氣中唯一和動物有關的名稱，是立春始，雨水后的第三個節氣，本來叫啟蟄，但因為要避開漢景帝劉啟的諱，所以就叫了驚蟄，但這一“驚”卻讓這個節氣栩栩如生，使人身臨其境，是謂節氣中最有動感、最有畫面感、最妙趣橫生的節日。

若有清閑，試試在這一繁華都市中找找蟄蟲，看看它驚訝、驚奇、驚動、驚嘆的表情。

公園是開放的，有點小，能裸露在外的土地并不多，健身園、兒童園是塑膠場地，環湖路是木制的棧道和水泥路面兩圈。路兩旁是高高大大的喬木，草地很少，要在不大的城市草地，找到蟄伏一冬的蟲子談何容易？爬行的長蟲、蜥蜴、蛙類、烏龜看不到；哺乳的刺猬、黑熊看不到；水生的魚貝看不到；軟體的蝸牛說不定能找到，仔細、再仔細，在草叢、在石頭下、在枝頭上……戴著口罩、戴著眼鏡、彎得腰痛、褲腳沾了露水、鞋子沾了泥巴、直到大口哈出的氣息霧化了眼鏡片，你還是沒看到驚蟄，動物們大多都遠離了以人為主的城市，兒童時代的鄉野情懷也離開了好久。

動起來的景致也很多，比如你走過棧道的時候，一群錦鯉或群起回避、或群起追逐，甚至能躍出一片水花；野貓在樹林里、在灌木叢、在小路側跑來跑去，追逐嬉戲，野貓的毛色大多呈雜色，白灰底色里填充著黑色或棕色的毛團，一幅迷彩的裝束，有時候也靜靜地蹲在石臺子上，兩只好奇的眼睛目不轉睛地和你對視，對視中你若是再弄出點動靜，便倏然得無影無蹤。

早春的梅花開得最是旺盛，立春幾天就綻放得揚眉吐氣，那層層疊疊的粉紅像極了掛在樹上的團錦；杏花也開了，乳白色的花瓣團涌在看似枯木的杏枝上，淺黃色的花蕊卻是直直地挺立著，一種開放包容的聲音和著蜜蜂的嗡嗡歌鳴；玉蘭長在高高的枝頭，白色的花苞外面裹著綠色的裙子，驚蟄的時令，像是含苞待放的美人，猶抱琵琶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紫丁香的樹節處已經冒出很多紫紅色的花蕾，苦楝樹的枝頭掛滿了白色的圓球狀毛團，因為長得太高，但也是不一樣的花朵。

垂柳被人們有意識地栽種在湖面的四周，落下的絲絳俯身嗅聞著水的清香，枝頭新生的嫩葉通常有六至八片，一定是向著湖面，一副毫不掩飾自己垂涎流水的脾性。梅花、杏花、玉蘭的花朵都是仰著身子、向著陽光綻放，而柳樹的芽卻是踏踏實實地向著生命之水的方向生長。這些驚蟄時候開花的植物，都是先開花后長葉子的，都是趕著時令的，自然有獨特的生命節律。古往今來因為守著規矩得以和地球共存，想來這疫情來得突然，應該是不守規矩的代價。

園子里樹木的種類太多，好在樹干上寫明了它們的名稱，都是同一品類的樹種站了一排或兩三排，大多七八株為一排。從院子大門處開始，雪松、法桐、槐樹、毛白楊、女貞、皂角、白蠟……等等。

最高大的是雪松，伸展的手臂像巨大的蓬；最直挺的喬木是白楊，沒有葉子的樹枝向上張開，像是舉起雙臂擁抱天空的巨人；槐樹也沒有樹葉，細致密布的樹枝，像極了人體的血管網；最堅毅的是榅桲，幾乎掏空了的樹干，硬是堅強地生長了好多嫩綠的、像花一樣的嫩芽，而且溫婉得像個補了彩妝的婦人；最懶散的樹木就是石榴，樹干細細地歪斜著，周圍聚攏了幾株同伴，光禿禿的身子譏笑著過往的行人，沒有相貌的它竟然是西安之花，可見其內涵深厚。

盛開水芙蓉的池塘還干涸著，是一片泥濘了的沼澤，驚蟄了，藕也該異動了吧，要不秋天怎么收獲驚艷呢？

望春分

當太陽光線在黃經上直射天球（地球）赤道的時候，也就是每年的春分（黃經0°）和秋分（黃經180°），此刻天球晝夜均分。春分開始，陽光直射點一路向北，秋分之后則一路向南。站在天球北極點，天球逆時針由西向東旋轉，站在南極點，天球順時針旋轉，還是由西向東。據說這樣一種狀態已經延續了45億年之久。闡述這樣的問題是哥白尼、伽利略、牛頓、愛因斯坦、霍金這樣的人物。

春分一詞完完全全是中國人的智慧，在夏歷、皇歷中固有了千年。今天國人依然使用，尤其在黃河地區還有十足的現實意義。以前誤認為春分是一天，查了資料后才知道只是那一天中的某一時刻。春分的說法不足三千年。春分的出現尚不足地球一眨眼的功夫，人類存在的時間也很短。

但要描述這一個時刻，恐怕千言萬語亦難說完。之前一位雜志社的編輯讓寫一篇“春分”的文章，才有了這篇命題作文。“春分”是名詞就需要寫一篇說明文；“春分”是動詞，就要寫一篇展望行動的詩詞；“春分”是形容詞就要寫一篇散文；“春分”是代詞就可以寫長短篇小說。我意識到自己的嚴重錯誤，覺得掉入了陷阱。我無法完成這樣的文字，甚至走不出題目的困擾，我的面前一篇茫然……

我必須回到太空，再次觀望太陽在春分這一時刻直射地球黃經赤道，然后一路向北的歷程。

地球赤道附近的海洋由于陽光直射的緣由，水蒸氣上升的速度很快，地球由西向東的自轉，很快在赤道上空形成了氣旋，隨著自轉，云團越來越大，旋轉越來越快、風暴形成，颶風在北美登陸，在印度降下暴雨，熱帶暖濕氣流越過喜馬拉雅山脈，亞洲腹地有了降雨，沙漠生命復蘇。北極邊緣厚厚的冰層緩慢融化，北極熊結束了每年一度的冬眠，海洋深處涌來的暖流吸引了無數的鯨魚掠食浮游生物，南方氣候轉冷，黑夜越來越長，企鵝準備孵化和越冬。

活躍的是鳥類的遷徙，大雁、天鵝、火烈鳥，遮天蔽日地向北飛行；蝴蝶群也加入了隊伍一路向北；海洋中數以萬計的沙丁魚沿著海岸追逐洋流帶來的浮游生物，海豚、鯊魚、海鷗黃雀在后般地追逐沙丁魚……

陽光一路向北，赤道濕潤的空氣帶來了生命不可或缺的水分，混著春風從沙塵中帶來了礦物質，降下了一年一度的春雨，生命的創始者葉綠素核爆式生長，北方白色、灰色的地表被綠色替代，萬物復蘇！

在外太空觀察人類的活動，一半人群躺著睡覺，多數人類坐著，在沙發、在影院、在酒吧、在飯桌旁、在椅子上、在車里、在船上、在田間的阡陌、在森林、在沙灘、在其他生物的眼里……人類直立行走的很少，不足群體的萬分之一。人類的上肢最多的用處是吃飯，下肢主要的功能是將自身移動至下一個座位。約60億個體組成的群體。種群數量遠遠低于昆蟲、魚類、其他哺乳類動物等。然而就是這么一個種群，他們越來越不受四季更替的束縛，他們肆無忌憚地掠奪，他們隨心所欲地生育繁衍，他們似乎主宰了地球，他們甚至還想改變月球、改變火星、改變太陽系，改變宇宙……

春分是太陽和地球照射中的一個現象，這一行為造就了地球生命的繁盛和多樣性。假如另外一個物種站在銀河系之外觀察地球春分現象的話，那又會是什么樣的情景和思考呢？思考的結果也許會被黑洞吞噬。

倏然，一縷信號閃出天際，異常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