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于溫吞的治愈向雞湯

薄荷

英國風的故事總不會忘記提醒觀眾，經濟是一切重要行為的基礎。

視頻時代，動物是遠比人類討喜的存在。圓滾滾的胖小孩兒未必人見人愛，但從家寵到野生，從眨巴著大眼睛的拉布拉多到巨嘴呆萌的鯨頭鸛，啥樣的動物都能找到受眾。再美的人兒也會引來評頭論足，“一向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動物就沒有這種風險——總不會有人說“一向就討厭看動物！”。

也許是迎合觀眾口味，多年前火過一把的小書《萬物有靈且美》最近由BBC出了改編劇，譯名比原著還拗口：《萬物既偉大又渺小》。故事講述了20世紀初英國鄉村獸醫的生活，主色調是冷幽幽的森林綠，服設是剪裁合體的粗花呢，視覺效果賞心悅目，好一派英格蘭田園風光。

開劇之前，憑借對書本內容的模糊印象，我本來預設會在劇中看到大量鄉間動物，從雞鴨貓狗到耕牛駿馬，不一而足。觀劇之后發現，雖然這些動物在劇中確實全部登場，但劇集的重心還是在人物之間的感情。這是對原著風格一個明顯的調整：原著的治愈感，主要來自于對看似枯燥無味的獸醫工作的細致描摹和講述，在作者津津有味的表達中，讓讀者體會到這份工作可以帶來什么樣的成就和挫敗、快樂和哀傷，從而獲得美好寧靜的閱讀感受。而感情戲的大量加入，則需要獨立于書本內容，著力塑造人物性格。劇集在這一方面的成績，似乎還是欠點火候。

以獸醫見習助理身份亮相的男主人公是貫穿故事線的人物，除了發揮這個作用之外，人物本身乏善可陳。他擁有很多男主人公常見的特質：英俊、機靈、心地善良、有點沒勁。同樣性格趨向平板化的，還有公子哥兒做派的獸醫弟弟，以及總那么優雅得體的獸醫管家。我經常感到自己在看一幕童話劇，每個人都只有一種性格特點，每個人也都只展現性格的這一方面。獸醫本人倒是稍微立體的人物，既急躁愛臉，又溫柔害羞，可惜也只是稍微而已。綜合衡量，比較好玩的是男主暗戀的姑娘，任憑男主如何愛戀，姑娘也沒有表現出正經回應，跟自己對象該戀愛戀愛該拌嘴拌嘴，一會兒好了一會兒惱了的，顯得男主特別路人，充分證明人世間并沒有多少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相比之下，作為隱藏賣點的動物們比人物更有得可說道。鄉村生活里也有寵物，但大部分的鄉村動物首先是作為生產資料而存在的，如此一來，動物的健康往往直接關系到家庭的經濟狀況。不同于房產或機械，動物是鮮活的生命體，在人道主義的同情和經濟利益的考量之間，就產生了微妙的權衡。舉例來說，男主人公無奈殺掉莊園主一匹救不活的駿馬，并為此難受了很長時間;但是這種自責和試圖拯救一家人賴以為生的牦牛時的巨大壓力比較起來，總還是容易承受得多。英國風的故事總不會忘記提醒觀眾，經濟是一切重要行為的基礎。富有的老太太嬌慣寵物狗導致它超重，就顯得更像一出鬧劇，雖然劇集很溫柔地并沒有在批判的路上走得太遠。

誠然人生各有各艱難，但是也并非每一種艱難都可以相提并論。

戲劇總需要張力，一出戲在或早或晚的某一剎那，總要展現咄咄逼人的勁頭，寒光出鞘的閃亮，才是“抓馬”之所以成為“抓馬”的原因。即使是治愈向的雞湯，也不該熬得過于溫吞?！度f物既偉大又渺小》在溫情傳遞上表現良好，然而看一季似乎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