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相煬 莊光賓
摘要:莫言獲獎后于2017年陸續推出了詩歌、戲曲、歌劇、短篇小說以及筆記小說、詩體小說等不同文體特色的新作品,引發了廣泛的關注和討論。這批新作雖然全面開花卻有明顯的試探意味,其中小說新作體現了莫言創作中一直存在的“未完成”現象。小說新作以個人側寫社會、集中放大化的白描、當代心理群像的典型化以及新穎的“點穴”式描寫等藝術手法,加強了文學的現實關懷與社會問題反映,以生命直覺的方式展示了文學的、現實的甚至哲學的“不確定性”。而當我們把新作納入到莫言的全部創作譜系中觀察時,就會發現作品的未完成性和不確定性,也讓文學在不經意間顯示出一種奇特的預見功能。
關鍵詞:代文學;未完成性;不確定性;莫言新作
莫言曾寫過一篇具有強烈反諷與消解意味的短篇小說《與大師約會》,小說的主要情節是這樣的:一群藝術青年在酒吧等待大師金十兩,酒吧里一個長發男子在和他們聊天的過程中,指出他們所期待的大師其實不過是個騙子。長發男子在徹底解構了金大師在這些年輕人心目中形象的同時,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個可以和普希金媲美的不得志大師。小說結尾時,大師金十兩現身,又指出長發男子的種種虛偽行徑,再次解構了長發男子自我塑造的大師形象[1]。誰是真正的大師?人們判斷大師的依據是什么?這可能是小說直接留給讀者的問題。之所以提到這篇小說,是因為它在某種程度上象征性地預言了莫言獲得“諾獎”之后國內外的評論反應:一些聲音欣賞和贊美他,另一些聲音卻貶損甚至詆毀他。莫言作為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籍作家所引發的焦點效應,遠遠大于小說里的“大師”,因此2017年以來莫言發表了小說、詩歌、戲曲、歌劇等一系列新作后,自然又一次引起了廣泛的關注甚至爭議。
一、莫言創作的“未完成”現象
莫言的創作存在一個很有意思的“未完成”現象:即指莫言后期作品對前期作品里那些看上去孤立、單調、省略、簡化卻具有“母題”性的元素,通過關聯、重復、放大、再生等手法,不斷地進行創造性的重復利用和改寫[2]。這種改寫和利用導致作品之間在人物形象、故事內核、關鍵的敘述動力來源等方面存在著復雜的內在關聯,使其小說表現出一種自我繁殖的生長特征和互文對話的審美效果。這些“母題”性的元素如小說中的鐵匠、爺爺、姑姑、茂腔、割麥子比賽、食物和饑餓感、男孩特殊的童年經驗等,而最有意思和突出的表現是作家在作品中“植入”很多以自己為模版的“莫言”文學形象,將真實和虛構直接縫合在小說里。雖然其他當代作家比如馬原早年的作品也有這種所謂“元小說”式的表現,但管見所及的范圍內,莫言可能是把自己寫進作品中最多的當代作家。由于莫言的創作時間長且體量大,他創作中的這種“未完成”現象會和前期作品一起重新激活并打開小說新的價值空間,使原本簡單的小說世界充滿對話性、生長性和更為復雜的審美意味,從整體上增加了其小說體系的審美空間與藝術可能[3]。
二、現實與虛構之間的藝術不確定性
如果說“當代”正在發生、不斷生成的特質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當代文學的“未完成”表現,那么,它也必然會導致當代文學另一個關鍵詞:“不確定性”。不確定性是現代科學和哲學的本質屬性之一,現代科學比如1905年愛因斯坦的相對論,1927年海森堡發現量子世界的不確定原理,1948年香農的信息論,以及20世紀60年代以后的混沌理論和復雜性理論,這一系列發現已經揭示了真實世界是一個復雜、混沌、動態、相互聯系的巨大系統,不確定性是它的常態。真實世界的不確定性和人類社會對“確定性”的本能追求,構成了充滿張力和活力的豐富辯證關系,甚至成為推動社會發展變革的源動力。
這種不確定性的變革首先表現在“詞”與“物”的對應方面。當代中國的發展速度,快到把很多詞匯的原義都甩成了不確定的表達。比如“小姐”“公主”“同志”,等等,“大師”也差不多成為語言腐敗的又一個犧牲者。老子講“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對個人或者國家來說,當“詞”與“物”無法形成穩定的意義關聯時,就會造成表意的含混不清,含意的多義不確定性,陰陽兩面的表達系統,詞語價值就會貶值,最終掉入“塔西佗陷阱”中,人們自然就不再完全相信那些字面的意思了。廣泛意義的“詞”與“物”不對應關系也是不確定性的表現[4]。比如輿論宣傳和真相事實、陽奉和陰違等,都是一種語言和文化的問題。相似的情境和模式讓文字變成了一種自動化的表達,語言喪失了認知能力的直接性,語言抹去了有棱角的表達,熄滅了文字與新環境碰撞出的火花等。
三、文學的預見性及其本質
最好的現實主義作品都是指向未來的,具有某種超越寫作對象和時代本身局限的能力,從來不會只是回顧歷史的所謂史詩性寫作,更不是浮淺的反映論層面的當下現實描摹。深刻的文學具有某種預見性[5]。但當歷史或者文學情境發生不妙的相似時,人類究竟前進了多少?魯迅曾多次討論過“黃金世界”,比如在小說《頭發的故事》里,主人公N先生問:“我要借了阿爾志跋綏夫的話問你們:你們將黃金時代的出現預約給這些人們的子孫了,但有什么給這些人們自己呢?”魯迅奉勸人們萬不可做將來的夢,并認為容易預約給人們的黃金世界難免有些不確實,不大可靠。
四、結語
不論是20世紀80年代末偏向現實主義、甚至直接介入生活的《天堂蒜薹之歌》,還是90年代初偏向先鋒荒誕性并借助古老祭儀方式來展開批判的《酒國》,都殊途同歸地展現了某種直通當下、富有預見性的寫作能力。類似的作品還有賈平凹《廢都》等對一代知識分子精神狀態的捕捉。之所以能反復出現類似的文學預見性,應該是作家以敏銳的藝術感知力捕捉到了社會現實發展的深刻本質,或者是作家的藝術表現力始終能夠緊跟不斷變化著的社會現實。但不論屬于哪一種情況,都是作家忠實于現實并且進行執著藝術追求的表現。
參考文獻
[1]朱一帆.文學批評方法的藝術——劉艷的文學批評素描[J].文學教育(上),2020(10):4-6.
[2]山東大學文學院副院長馬兵.讀“文學課”重建我們對“文學與生活”的理解[N].天津日報,2020-10-12(011).
[3]王本朝.中國現當代文學思想史的對象、理念及方法[J].甘肅社會科學,2020(05):14-21.
[4]黃發有.書信里的文學期刊史跡[J].當代作家評論,2020(05):72-81.
[5]尹林.文學期刊會議與文學評論發展——對80年代文學一個側面的考察[J].當代作家評論,2020(05):9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