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笛卡爾“自由”概念與決定論之間的張力問題

張馨瑤

摘要：笛卡爾在討論錯誤來源的過程中，描述了意志的特征及意志自由。本文從笛卡爾的自由概念出發，探討了無所謂的自由和自發的自由。而自由意志中的張力正是來自于此，這種張力導致了兩種說法：相容論和不相容論。本文分別分析了兩種自由概念的相容性問題。首先，無所謂的自由雖然表明自由是一種未決定的狀態，但無所謂的自由依然具有某種傾向性，這種傾向性表明了自由與決定論相容的可能性。其次，自發的自由在受到二階意志的影響下，當理智清楚明晰的將觀念呈現在心靈中時，意志自發的就必然傾向于贊同。最后本文闡述了自我決定才是自由意志的核心。

關鍵詞：無所謂的自由;自發的自由;決定;意志;相容;二階意志

在《第一哲學沉思錄》的第四沉思中，笛卡爾面臨著一個難題，如果說上帝“不是騙子”，那么對于我這個上帝的創造物來說，錯誤是如何可能的。本文將基于文本對笛卡爾的自由意志以及與決定論是否相容問題進行一個詳細的考察，以更加清晰地理解笛卡爾對于錯誤和上帝的論斷。

笛卡爾在描述自由意志時似乎蘊含了兩個不同的自由概念。第一個自由我們況且把它叫做無所謂的自由。這種自由在于我們有能力選擇這一方式或者那一方式，也就是說，在任何情況下，都有所選擇。第二個自由我們況且把它叫做自發的自由，這種自由在于我們的行為符合我們的意志，不同于外部力量或限制所驅使的行為。并且這種自由具有一定的傾向性，即趨向意志清晰認知的善。這種“必然地趨向”意味著，我們不得不這種選擇。可以看到，笛卡爾討論的自由意志理論似乎是互相矛盾的。

而自由意志中的張力正是來自于此，根據現代相容論的觀點，自由意志和決定論之間存在著一種沖突，這種沖突導致了兩種說法：相容論和不相容論。相容論就是認為自由意志其實是與決定論相容的，也就是說自由意志與決定論之間并沒有什么沖突，人可以既擁有自由也可以同時被事先決定了。如果說自發的自由傾向于真理的一方，那這種自由更偏向于主張相容論觀點。當然不相容論就是認為意志自由與決定論是不相容的，因為如果決定論是真的，那么人的一切選擇行動已經事先被決定了，現在看似自由的選擇實際并沒有選擇的余地，做出選擇的行為只能是這樣的，不能改為別的選擇行為的樣子，如果自由意志是代表人能夠做出這樣或那樣的選擇，這樣一來，并沒有自由意志可言了。那種既可以選擇這個或選擇那個的無所謂的自由似乎更偏向于主張不相容論觀點。表面上看，笛卡爾似乎同時主張相容論與不相容論兩種觀點。但實際上，通過考察文本，我認為笛卡爾是主張自由與決定論相容的觀點的。

首先來看看無所謂的自由，不相容論者認為無所謂的自由表明了自由的核心在于意志并沒有被決定去做出一個特定的判斷或選擇一個特定的行為。在第四沉思中，笛卡爾說：“我在這兩種假設中，不論同意之或反對之，都完全沒有關系，而且在這方面，我縱然不下任何判斷，亦無大礙。” 笛卡爾指出，除非在清楚明晰的狀態下，否則只要有一點非清楚明晰，就意味著行動者處于無所謂的自由之下，即他依然可以隨意做出肯定或否定的判斷或者懸擱判斷。但無所謂的自由雖然是一種未決定的狀態，然而這種無所謂卻不是平等地傾向于兩個不同的方向，它是允許有程度上的不同的。“意志在審議或選擇各種事物時，理解力如果無法完全明白地通曉他們，這種中立態度也會發生作用。”可以看出，如果行動者對于一個選擇有九成的清晰度，而對于相反的選擇只有一成的清晰度，在這個狀態下他雖仍處在無所謂的自由之中，但只要傾向選擇其中一方的理由越強，這種無所謂的自由就越弱，自發的自由就越強。無所謂的自由的這種傾向性表明了自由與決定論相容的可能性。而且笛卡爾認為：“雖然我因缺乏理由而不偏向任何一邊時，就會意識到一種中立的狀態，可是這種狀態只是自由的最低的程度。”笛卡爾雖然承認當面對“無所謂”的意見時，人是自由的，但其被描述為“最低程度的自由”。

笛卡爾認為，當理智清楚明晰的將觀念呈現在心靈中時，自由的可供取舍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意志自發的就必然傾向于贊同。“按照自然之光的指示看，理解的知識往往應該在意志的決定之前。”在意志做選擇時，除了純然無知的狀態，只要理智有所作用，理智就自然地對意志選擇產生影響，自發的自由就起作用，這是心靈的本性。如果說意志必然傾向于選擇清除明晰的觀念，那么在何種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意志是自由的呢？有學者提出了“二階意志”的概念，即認為笛卡爾是在二階的意義上發現了意志自由。也就是說，對于任何意志都存在一個二階意志，二階意志是對一階意志的意愿，即我意愿該意志，這種二階意志伴隨著反思，我們只有擁有了懷疑的理由才能決定去懷疑，從而在二階意志上反對一階意志，否則懷疑也不是真正的懷疑。一階意志在某種程度上不能算是意志，笛卡爾后來稱之為“靈魂的激情”，這種激情性的意志某種程度上與欲望無異，所以在其中確實無法體現自由。所以人之為自由人體現在他的二階意志上，笛卡爾也是在這個意義上表明意志是自由的。自由體現在我在二階意志上的積極能力即自主性，而自主的前提要求是理性行動者，也就是說嚴格意義上的意志只能通過理性實現選擇，實現對心靈的作用。

當我們從相容論的視角來解釋笛卡爾的自由意志時，我們就能理解笛卡爾所說的無所謂的自由和自發的自由之間的張力。笛卡爾認為我們只有在清楚明晰的狀態下才能做判斷，因為這個時候意志必然“擁抱真理”，可以說自我決定才是笛卡爾自由意志的核心。而無所謂的自由對他來說其實只應該有消極的使用，即懸擱判斷以避免錯誤。這只表明只有在非清楚明晰的狀態下才有可能任意做出判斷，也才可能出錯，因為在理智清楚明晰的認識狀態下必然認識正確——因為上帝不是騙子。這種解釋也契合了笛卡爾對于錯誤和上帝的論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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