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婷婷
漫長時光,充滿荊棘,也充滿風景。
時光里的拾荒者,撿拾著過去,撿拾著社會人都棄掉的誠實與善良,撿拾著青年人不知何時丟下來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這些都是被人們認為沒用的需要丟棄的東西,就像被丟棄的破舊的娃娃,獨自守在馬路牙子邊上。
等待著主人的認領。
今夏,好久沒有回家的我,決定冒著炎熱的烈日季,回家看看。帶上了油畫布框和畫筆顏料,一路上,開過高速,開過鬧市,經過大橋,腳下是水,天上是云,來到那個陪伴著我長大的小鎮,小鎮原來的樣子不復存在,現在的樣子雜亂無章,我甚至有些憎恨,導航都導不到的——過去的家。
我丟棄了過去,在另外一個地方安了家,忘了一切,像個木頭人。
在錯誤的路上,見到了田野,見到了路邊的佝僂老人,她左手拎著大麻袋,右手拿著大火鉗,麻袋里盡是些瓶瓶罐罐的模樣,在麻袋上凸顯著各自的形狀和體格,路邊上的垃圾也被一一清理掉。
這時候,我開始想,“拾荒”二字,究竟也有些爭議。
有人鄙夷,有人向往。
拾荒的環保之美。
拾荒是落魄流浪的代名詞,被人們定義為一種靠著撿拾丟棄品維持生計的行為。由于拾荒者們每天都在跟臟臭差爛打交道,他們的著裝習慣,衛生習慣以及行為習慣可以說是沒辦法的陋習,這是大部分人都會嫌棄鄙夷的地方,但是,正是這些拾荒者們,使城市回收再利用事業得以開展運作,他們是值得尊敬的一類人。
近年來,也有不少藝術家對舊物進行創作,讓即將丟棄之物,搖身一變,成為藝術品。
而從事藝術教育的我也開始有樣學樣。
我來到荒郊,山野的景色讓我不得不駐足,沒有高山流水,沒有深林苦海,更加沒有摩天大廈,有的只是茅屋村舍,幾棟參差不齊卻又層次分明的房子,空曠的田野中佇立著的這些房屋,簡單的就像兒童畫里小朋友心目中的小家,最高的是那電線桿,不太粗也不細的電線桿連著細細的電線,一直連接到家家戶戶,樹木和房子一般高,點綴其中,靜謐幽美,想到陶淵明的桃花源,雖無桃花,倒也是秘密林源,我把車??吭诼愤叄M量不給行人帶來困擾,從后備箱拿出畫架,我把畫架支在路邊的大樹下,乘著樹木的陰涼地,隨后拿出畫布,畫筆,顏料等,便開始寫生,這里不像公園里寫生,總有人觀看,而是空曠的只剩大自然,四周無人,悠然而自得。
在我剛剛快結束之時,發現不知何時起,最邊上的一座小房子旁,有一位小朋友,正在擺弄著掉了漆的首飾盒,獨自玩耍。到近處一看,果然天真爛漫的孩子們都是最舍不得舊物的,娃娃掉了一只手,她便用膠帶粘上,雖然怎么也粘不上,正在她焦急之際,我靠近她,生澀的同她搭話:“膠帶是不是粘不上?”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
“你把這個娃娃還有這個盒子交給我,我幫你修好,怎么樣?”話說出口,覺得自己很奇葩。
小朋友沒有搭話,我回到車上,拿出丙烯,再去找小朋友,準備跟她一塊兒玩,就這樣,我把舊的首飾盒弄掉漆,再上了一層顏料,繪出好看的圖樣,丙烯顏料涂抹的不太厚很快就可以干,尤其在這樣的烈日之下,小朋友聚精會神的看著我“發功”,看到她好奇又欣喜的眼神,自我滿足感油然而生。完成了這一件差點被扔掉的作品,看著小女孩興沖沖的拿進屋,我滿意的收拾著畫具行囊,繼續趕路回家,也不管那位殘臂的小娃娃了。
改造舊物,也是部分拾荒者的愛好吧,畢竟,有些舊物是有利用價值的,無論是藝術價值,還是實用價值。
小時候就一直不喜歡扔東西,無論多么破舊的東西,都很想留著,把它們放到用得到的地方。投入拾荒的行列,撿起一些舊物,進行藝術再創造,這是多么可貴的一件事??!
天色接近殘陽,不曉得,離家,還有多遠。
拾荒的記憶之美。
拾荒亦是回念過往的代名詞,被人們定義為撿起回憶過去的歲月,追思著青春年華和美好生活的感念。情感上的拾荒者都是一群留戀過往的懷舊的文藝青年,舊時的事物回蕩在腦海之中,溫馨而幸福,也許是一些跟不上時代潮流的舊物,但卻可能是經典的美好之物。
輾轉這一路,我終于到了家里,天色已然是一片黑了,家里的味道竟然依舊那么熟悉,和兒時的感受并無二樣,雖然家中陳設和戶外環境都已然悄悄發生了改變,家里的古箏還在,雖然已經銹跡斑斑,竟也還能彈出聲音來,喜出望外的我,趕緊去找了塊抹布,細心擦了起來,弦,不曾斷,媽媽喊吃晚飯,吃完飯,我又繼續擦拭,回想那年,這把琴,也是我修動過,我不想扔,不想閑魚,我,還想留著。
和年邁的母親簡短的家常之后,連忙置弄行李。
到了深夜,我才洗漱好,洗去一整天的疲倦,穿上自己帶回來的睡衣,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打開自己的房門,房間的味道沒有什么變化,還是那么熟悉,走到放著照片擺臺的書桌旁,一切的回憶歷歷在目,書桌上面有著自己的照片還有學校的大合照,曾經暗戀過的男孩子的樣子,在照片里,定了形狀,現在看著,終究也只是個孩子。再往旁邊一看,是我孩童時期的照片,被媽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上,穿著香妃的服裝,站在北京的長城之上。還有穿漢服的我的樣子,小孩時期的樣子。
舊時光,就像是個美人,總能激起內心深處的漣漪,讓人幾乎只能憶起一切的美好,對于不好的遭遇都會拋諸腦后,怎么也恨不起來。微微泛黃的老舊照片,缺角的小矮木凳,墻角的晾衣繩,這些來自記憶里的時光畫片,似乎能夠治愈一切。
念及舊時光,不免讓人想到復古的小物,想到兒時奶奶家里用過的煤油燈,想到媽媽的腳踩縫紉機,想到民國時期的古董電話機,想到清朝的青花瓷,想到商朝晚期的四羊方尊,追溯過去,歷史文化真的源遠流長。
說到這里,我想到時尚之中,復古風潮也占有一席之地。目前有多家國內外時尚雜志都會有中國風的元素,中國之美,世界都看得見。
前一段時間,正值花季的時候,人山人海中,看到的大部分都是穿著漢服的年輕人,覺得自己像個老人家一樣不由得感慨,中國傳統文化大復興??!這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情??!
這就是一種文化記憶,被一代又一代的傳承。
最近很流行國潮因素,在很多產品的設計上都有體現,服飾,包包,鞋子,文具,禮品等等,很相信,國風具有一種力量,一種傳統文化逆襲的進步力量。
更是一種文化自信。
拾荒的自在之美。
拾荒也是自由的代名詞,被人們定義為不被束縛的旅游行走,做一個拾荒者,四海為家,不必為生活擔憂,不必為人情苦擾。他們節制著物質生活,活的恣意瀟灑,超然物外。他們放飛著自我意識和靈魂。
我曾經想過,過這樣的一種人生,自由灑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長大了,發現,真正的意義上的自由,是生活上做個奮進者,是精神上做個拾荒者。不能去逃避,也不必徹底融入嘈雜。
人生的路上,真的充滿了太多荊棘,也許一不小心,就忘記了初心,也許一不小心就拋掉了信念,或者一不小心弄丟了自己的信仰,有時還會不小心丟了勇氣和堅持,然后,荊棘叢中,寸步難行,可是即便如此,我們人生的旅途上也有很多美好發生,穿過荊棘叢,來到開闊的土壤,直面陽光,或許還能看到彩虹,被微風吹拂的臉上,寫滿了繼續前行,腿上多了樹枝的劃傷,可是眼里,多了自信的力量。
不妨就做一個拾荒者,撿拾初心和勇氣,堅定我們的文化自信,守住靈魂里的特立獨行,樹立起人生的航帆,把夢想堅持到底。
睡前,我就這樣給自己立了個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