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曝光,公眾開始關注并熱議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個人隱私保護問題。從法理學的角度分析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其凸顯著大數據背景下信息自由與個人隱私的價值沖突,社會公平與信息共享的價值沖突,社會秩序與個人行為的價值沖突。當前,互聯網治理應遵循個案平衡原則、比例原則、公序良俗原則,依法保護個人隱私,共同構建和諧清朗、健康安全的網絡環境。
關鍵詞:大數據時代;個人隱私;價值沖突;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
中圖分類號:D923 ?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0)19-0084-03
近日,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把人們熱衷探討的“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個人隱私”的議題再次推向了風口浪尖。當前,信息借助網絡逐漸朝自由化、共享化、高效化、公開化發展,這意味著大數據技術開始引領社會的變革,在為社會發展提供不竭的新動力的同時,個人隱私的保護面臨著未知的挑戰和威脅。本文以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為例,分析大數據背景下的涉及個人隱私價值沖突問題。
一、案情回顧
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因其犯罪性質惡劣,引起國內外一片嘩然。以25歲的趙博士為主謀的案犯們通過社交平臺建立多個秘密聊天房間,將被威脅的女性(含未成年人)作為侵害的對象,不斷對她們進行性虐待和性暴力,并將實施性犯罪并將過程拍下來,發布至聊天室,以收取會費的方式在社交平臺上供會員觀看。“Telegram N號房”案件中的受害者全部都是女性,其中還包括未成年人。
筆者認為,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凸顯了大數據時代信息利用與個人隱私之間的矛盾,其中涉及的個人隱私權更多指向個人私生活方面不對外界公開的權利,但常存有一些社會主體憑借自身所有擁有的數據采集、分析能力優勢,在社交平臺上泄露他人隱私,借機牟利。因此,保障個人隱私權益顯得頗為重要,如何在信息利用與個人隱私保護上達到平衡,是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
二、大數據背景下的個人隱私價值沖突
正是藉由大數據技術,社會才有可能擺脫私權利意識的禁錮,更趨向共享互利的有機合作形式。這種社會合作模式從本質上解決了人類對繁多信息進行分析和處理這一難題,因其能提高人類的信息汲取能力而備受青睞[1]。但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里的案犯,卻反向利用大數據技術的特點,將他人隱私的視頻利用社交平臺散播出去,作為自己牟利的工具。筆者現從法理學角度出發,討論案件反映出的價值沖突。
(一)信息自由與個人隱私的價值沖突
從理論上說,大數據時代為每個人開拓了一片自由新天地,每個人都享有在網絡上暢所欲言、共享信息等的權利,表達權的自由行使已然成為一項重要的權利。“自由”作為法的最高價值目標,在霍布斯的集大成作品——《利維坦》中,被重新定義為“運動之無外部障礙”。它表明主體可以不受外界的強制或限制,享有依據自己的意志、目的而作為的權利。倘若法律中失去自由,那么它就僅僅是一種限制人們行為的條文框架,無法真正體現它在宣揚人權、維護人的尊嚴上的偉大意義。
信息自由是法律賦予人們的權力,但當這個自由威脅到個人隱私權,它不應該放開。數據主體有權要求其數據以秘密性、精準性、安全性的手法獲取保護,這些敏感信息在網絡空間的傳遞,在某種程度也算是人權[2],如若僅僅站在公眾角度,認定信息自由無罪,那人權就沒有得到法律應有的保護。與此同時,還應要求數據主體是處于自愿的狀態下進行網絡分享,這里當然不包括具有目的性或者被脅迫的意愿。如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是在脅迫數據主體的情況下進行數據共享,故作為互聯網數據傳播主體,在行使自身信息傳播自由權利之時,必須禁止權利濫用,特別是禁止表達自由在互聯網數據傳播上的濫用。
當前仍存有對個人隱私缺乏保護意識的人們,當其個人隱私在公開網絡被非法曝光、受到侵犯后,卻不知從何處甚至怎樣維權,大多數人都是任由他人侵犯自身的隱私權益,有的甚至受到威脅、恐嚇,被脅迫做曝光自己隱私的行為,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不僅僅是對個人隱私權的挑戰,還是對倫理原則沖擊。
(二)社會公平與信息共享的價值沖突
信息共享帶來社會的變革,個人數據信息的共享模式提高資源的整合程度,給公眾帶來了便利。顯而易見,信息共享的貢獻高于信息在私權交易所的貢獻,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弱了社會成員之間由于競爭而產生的對抗性,降低了非法競爭行為的可能性[1]。信息共享順應著時代的潮流,在日趨重要的“第五空間”(“第五空間”是繼陸地、海洋、天空和太空之后的網絡空間)競爭中成為至關重要的利器,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網絡強國戰略思想便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開放大數據共享的時代伴隨著人們權利意識的覺醒,將個人權利自由的理論無限擴展,導致法治實踐中的現實危機——個人本位的思想盛行。在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中,信息自由共享與社會公平的價值顯然是相悖的。這里所指的社會公平應是個人信息權利不能損害國家利益、公共利益與他人的合法利益,不能損害公序良俗。這里的公序良俗倡導的是一種理性的,實現國家、社會與個人利益最大化的生活模式。
社會公平理念雖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信息共享,但它是信息共享得以正常發揮作用的基礎。它弘揚實質正義的價值,主張以客觀公正取代私人意志選擇的主觀公正,以實現主體之間的實質平等,平衡主體利益與社會利益。將信息共享論置于社會公平理論的框架中,能更充分地保障個人信息自由與權利[3],同時要求數據主體在網絡發布涉及個人隱私的內容時不得損害國家利益、公共利益、他人利益。
(三)社會秩序與個人行為的價值沖突
當自由表達在大數據時代成為一種趨向,讓人們極易對“網絡空間與自由”產生誤解:認為網絡是法外空間,任何人的任何行為不受法律規制。這種渲染“網絡空間自由論”很可能會打破社會秩序,盧梭曾說:“人生而自由,卻無不在枷鎖之中。”自由與秩序可以說是對立面的統一體,彼此既統一又對立,沒有秩序的自由,就是混亂;而沒有自由的秩序,就是“奴隸式的鎖鏈,死水般的停滯。”[4]
筆者認為,在現實社會中,秩序能夠喚醒人們意識到自身所承擔的社會責任,而互聯網開創的虛擬社交,使人們在虛擬空間里無法真切地、直接地意識到自己所應擔負的社會責任,這容易使人們在超脫現實的環境里滋生強烈的自我意識。因此,秩序在與自由的對抗過程中,最終呈現出的一種行為安全與行為的相互調適的結構和狀態結果尤為重要,而法律通常會以條文形式將其確立為慣常的行為規范。與此同時,秩序是法的其他價值的基礎。譬如自由、平等、效率等法的價值表現,倘若未能以秩序作為基礎,這些價值將會喪失其存在的現實意義[5]。
盡管網絡的長足發展方便了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與交流,隨之而來的是人類的思維方式和文化觀念的解放,給予人們更多的言論空間,但其在發揮積極影響的同時,也面臨打破秩序的現有狀態。其中色情信息便是目前互聯網上危害較大的違反法律的信息種類之一,其內容包括庸俗性地表現人體性器官、性行為的圖片、音視頻、動漫、文章等[6]。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可以說是一條為達到牟利的“完整”的色情信息產業鏈,互聯網為色情信息的傳播提供了便捷的技術途徑。
三、對我國的啟示
信息技術構筑了屬于人類的網絡空間,這個空間作為人類智慧的結晶,應該是清朗健康的,絕不能成為充斥著淫穢色情、網絡詐騙、敲詐勒索的“潘多拉魔盒”。從法理學的角度分析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得出以下三點對中國的啟示:
(一)個案平衡原則
隨著社會主流價值觀嬗變和信息技術的不斷發展,表達自由從現實空間拓展到網絡虛擬領域。這意味著,表達自由應當隨著時代而發展并被賦予更多且更新的價值與含義。一方面,伴隨著當前信息化技術的蓬勃發展,個人信息共享提高了社會合作效率,但另一方面,網絡表達自由也是犯罪滋生的借口,從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來看,那些不利于網絡健康發展的色情內容在悄然發展,來勢洶洶。所以說,互聯網信息傳播自由不應該存在毫無束縛、毫無節制性的情況,畢竟互聯網數據主體與現實社會環境是錯綜交互、息息相關的[7]。
因此,在面對信息公開與個人隱私的矛盾時,筆者認為應該借助個案平衡原則,衡量主體之間的特定情形、需求和利益,借助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方法,以個案的角度去處理,嚴禁采取“一刀切”的做法,只有這樣才能更大限度地兼顧兩者利益。同樣是信息自由與個人隱私公開發生價值沖突,倘若以互聯網技術為支撐,綜合運用大數據,建立面向公眾的“互聯網+監督”平臺,在該種平臺上公開個人隱私,是為了更好地讓公權力在陽光下運行,這屬于信息公開的積極作用,應予以鼓勵與支持;倘若是涉及個人隱私消極方面,類似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這種行為侵犯個人隱私,使個人生活受到干擾,甚至助長社會不良之風,對社會秩序的建立以及社會的穩定造成障礙,則應依法予以禁止。
(二)比例原則
自由作為價值位階的頂端,秩序往往位于其后,故身處大數據時代,一些網絡行為的主體借此鼓吹“互聯網絕對自由”的觀念,這是對信息自由傳播權利的誤解,至少從構建網絡規范秩序上說,信息自由應受一種強有力的力量(即秩序)所牽制,因此數據主體不應將網絡視為秩序真空而無節制地發揮自由,濫用自己的表達權,從而防止其他數據主體個人隱私等合法權利被侵犯。若互聯網秩序喪失,與自由呈現出失衡的狀態,各種網絡違法行為接踵而來,局面將會變得難以控制。
大數據時代的信息秩序與信息自由作為對立面,是無法在靜態中達成一致的。在這種情況下,應適當運用比例性原則,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對秩序這一序位較低的法的價值的損害,降低沖突的程度。互聯網信息傳播自由還達不到自我凈化、自我調整的程度,故網絡社會既要尊重個體的自由,也要建立必要的秩序,在這種背景下,需要國家法律的干預和治理。筆者建議從以下兩個方面著手:
一是在立法層面,應盡快完善個人隱私保護的法律法規,加強配套制度建設,完善處罰程序,使得執法行為有法可依。同時,網監部門要加強對數據庫的監控,在技術手段方面對大數據庫進行完善和保護。二是在執法層面,政府要更加重視行使檢察監督職權,加大網絡執法力度,共同執法時要加密收集和處理信息,對惡意竊取公民個人隱私、侵犯他人合法權利的行為依照法律予以處罰。
(三)公序良俗原則
互聯網上每天都有無數信息,更迭交替,良莠不齊,這很大程度上與濫用互聯網信息傳播自由權密不可分。一旦信息傳播自由失去法律的約束與限制,必將導致整個互聯網信息傳播秩序的混亂與失調[6]。
因此,在面對公正與自由這對矛盾體時,侯建教授在其《表達自由的法理》一書中曾提及表達的自由限度有一個重要的原則,即公共性原則。其基本含義是:“有權利設定自由表達限度的人不能在制度中包含一己私利,不能以褊狹的利益標準作為劃分合法與非法言論的公共標準”。這一原則既具有實質性內涵,也具有程序性內涵。在實質性方面,它要求限度的設定依賴公共標準,具有一般性,符合普遍利益。在程序性方面,它要求由國家公共機關在公共討論的基礎上設定限度[8]。
網絡秩序作為社會公共秩序的一部分,它的存在應是清朗健康、井然有序的,不允許遭到任何人的肆意擾亂破壞。雖說近年來網絡監管部門配合公安機關清除黃、賭、毒及詐騙等網絡多發性犯罪的毒瘤,但顯然僅靠職能部門孤軍奮戰是不夠的,應聯合網絡社會的基礎——數據主體群策群力,網絡治理才能取得顯著效果。因此,筆者認為,在不違背法律法規的前提下,互聯網信息傳播當以公共秩序為底線,這更有利于構建良性的網絡信息傳播自由環境,同時引導民眾依法用網,理性分析問題,從而減少因信息自由傳播而導致個人隱私泄露的情況,使犯罪無處遁形,共同營造清朗和諧的網絡空間。
四、結語
韓國“Telegram N號房”案件敲響了網絡空間個人隱私保護的警鐘。隨著大數據時代的到來,個人隱私的保護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難,故作為網絡安全的首要任務之一便是保護個人隱私,應著力構建以國家監管為主,以市場監管與行業自律為輔,以提高數據主體的網絡素質、提高個人自我保護意識為基礎的綜合保護體系,尋求信息流通共享與個人隱私保護的平衡,從而構建健康安全的網絡環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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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池可田(1995—),女,漢族,廣東汕尾人,廣東潮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職員,研究方向為國際經濟法、法理學。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