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趣悠悠

劉德福

閑居

【宋】司馬光

故人通貴絕相過，

門外真堪置雀羅。

我已幽慵僮便懶，

雨來春草一番多。

客中初夏

【宋】司馬光

四月清和雨乍晴，

南山當戶轉分明。

更無柳絮因風起，

惟有葵花向日傾。

注：宋神宗熙寧三年（1070年），王安石在皇帝支持下實行變法，司馬光竭力反對，因而被迫離開汴京，不久退居洛陽，直到哲宗即位才回京任職。這兩首詩正是司馬光在洛陽時寫的。

【模擬演練】

1.請簡要賞析《閑居》的前兩句詩。

2.請指出兩首詩在抒情方式上的異同之處。

【參考答案】

1.自己閑居洛陽，故人不來過訪，都紛紛奔向權貴（改革派），門外一派冷清，門可羅雀。這里既有今昔對比，又有羅雀的典故，再現了作者因失意（失勢）賦閑在家的生活狀況，直接抒發了作者內心的抑郁不平。

2.相同：兩首詩都有借景抒情的詩句，《客中初夏》借“柳絮”“葵花”抒情，《閑居》借“春草”抒情。不同：《客中初夏》描寫了初夏雨后之景，全詩借景抒情;《閑居》前三句是直抒胸臆，最后一句以景結情。

【下水美文】

古代的文人隱士中不乏閑趣之人。“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睡起莞然成獨笑，數聲漁笛在滄浪”。其實，閑趣并非文人隱士所獨有。大戰在即，謝安猶自弈棋如常，捷報傳來，他只淡然一句：“小兒輩已破賊矣。”謝公的這份閑趣，道出了“為君談笑凈胡沙”的絕世瀟灑。

這些關于閑趣的詩詞以及典故，告訴我們一個道理：閑趣，首先是要悠閑，但更重要的是要有趣味。倘若閑暇沒有了趣味，就像織錦沒有了花朵，草原上缺少了駿馬，藍天上沒有了雄鷹。以上面的詩句為例，如果只有采菊，而沒有看見南山;如果只有疏影和淺水，而沒有黃昏的月色和暗香;如果只是睡醒了，而沒有莞爾一笑，沒有滄浪漁笛，那么悠閑就顯得很單調和淺薄。

又是秋天，無數片葉子從樹上悄然落下，有的打個旋兒，有的就直接墜落地面。不一會兒，水泥地上就被落葉描繪出了一幅淡雅的山水畫。水泥小路是一張淺淺的宣紙，而斑駁的陽光和黃綠相間的葉子，就是一朵朵淡雅的花朵。秋風吹不動臃腫沉重的樹干和樹枝，便拿脆弱的樹葉開刀。它先將纖細的枝條吹得日漸泛黃，直到枝條黃得油亮，又將其吹干、吹瘦，在某個風雨的夜晚，借著秋雨的助力，瞬間將其折斷。失去與枝干的維系，樹葉只好向秋天低頭。當秋天的陽光來檢視秋風掃落葉的戰場，只見一片片干枯的樹葉，掛在枝頭做最后的飛揚。

這個秋天，在注目落葉的很多個瞬間里，我開始相信，每一片落葉都有它們自己的故事。在奔赴大地的懷抱之前，它們都是季節的講述者。所謂滿樹秋聲，無非是秋蟬、秋鳥集體失語后葉子們的相互告語。見識過花香鳥語的樹葉，經歷過蟬鳴縈繞的樹葉，在墜落枝頭的那一刻，終于完成了生命輪回的使命，等待著來年春天的再次登場。

此時，小路寂靜無人，沒有鳥鳴蟲叫，簡直可以用幽靜這個詞來形容。可是，在這個時候，我邁著緩緩的步履來了。我其實就是一片落葉，是從凡俗這棵大樹上落下來的一片風干的葉子。在沒有走上這條小路之前，我處在世俗的塵囂中，像一株枝繁葉茂生機勃勃的樹，葉片泛著刺眼的綠光，不會躲避陽光的熱烈召喚，那蒸騰著熱氣的勢頭，仿佛整個世界都要被我這棵大樹充滿了似的。而當我走上這條路之后，心靈就不一樣了，陽光被樹枝過濾后成為一個個搖曳不定的斑點，熱辣辣的感覺沒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怡人的溫暖。風柔柔地吹著，地上的落葉如松軟的地毯，我踩在落葉上，步履輕輕悄悄，仿佛變成一枚羽毛，肉體變輕了，心靈也變輕了。這是一條無關乎名利的路，只關乎自己身心的路。我靜靜地體會著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從腹部通過氣管再走出鼻腔口腔的過程，我靜靜地體會自己的血液，緩緩地從心臟沖出心房然后流經動脈越過腦海的過程，我也靜靜地體會到了我的煩惱俗事，緩緩地從心中飄向落葉的小徑，飄向正在落葉的大樹的生命歷程。

當我們沒有走上這條小路的時候，這只是一條閑著的路，而我如一枚秋天的落葉飄落在路上后，這條路就有了趣味。所謂閑趣就是這樣產生的。

似乎在昨天，我百無聊賴地坐在辦公桌前。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慵懶地黏在白墻上。時光化成塵土樣的碎末，在空氣里漫無目的地飛旋，落地時砸起一波漣漪，印在白白的墻上。

有些東西會在時光的淘洗下隨流而去，而另一些東西則會沿著光陰的脈絡，緩緩地襲來。此時的我，像一片離開了大樹的落葉，不知將要飄向何方。我突然覺得這樣滿滿當當的一下午的時光，我竟然不知如何打發。空閑像一大塊無邊無際的白茫茫的霧氣將我包圍，我看似很舒服卻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恐慌。漸漸地，白霧凝結成了一大塊白色的絲綢，期待著在閑適上面開出艷麗的花朵來。我的花朵在哪里？我茫然望著白白的墻壁。

又是一個下午，我翻出了擱置已久的字帖和鋼筆，時光一下子回到了大學時代，那個時候，輔導員每次都強調，要把鋼筆字和毛筆字練好，這不只是將來給學生寫板書的問題，也是關系到人生的趣味的問題。此時握筆在手，畫著方格的稿紙似乎就是我每次散步的那條被大樹圍繞的水泥路。我開始描摹，筆尖在紙上滑動，好像我在鋪滿落葉的水泥路上緩緩移動。那個下午，手指酸痛，望著紙上歪歪斜斜的筆跡，我的心中悵然許久，將空閑填充起來，真的不容易。

練習書法的過程，就是將自己從一枚水汽淋漓的綠葉變成一枚枯黃輕盈的落葉的過程。每天，當我展開一頁頁素箋，彌漫著墨香的文字依次鋪開，我的心靈就像放逐天涯的絲絲薄云，流連在那一抹遙遠的深藍。

月下淺淺低語，夜里執筆寫意，那印滿書香的溫暖，走不出天涯咫尺的掛牽。再回首，時光凝香處，讓人依戀的依舊是漢字的溫文爾雅。在橫豎撇捺的馳騁中，我的心靈開始滋生一絲雅趣，柔柔地牽絆著，清幽的墨香漸漸氤氳在纖塵深處。

用雋秀的文字在時光深處潑墨的碎影，輕輕地灑在我的心中，我把深情的目光聚攏，沉醉在書法的世界里，待到破繭化蝶時，于青天悠然起舞，跟隨風的足跡，在有漢字的典雅的地方，落滿心的期許。

喜歡獨處的書寫時光，可靜靜地思考，亦可默默地揮毫，生命若水，默守一絲恬淡，保持一份淡雅的情懷，堅守一個只屬于自己的寧靜世界。我以清水滌心，用文字取暖，簡單著，快樂著。我欣然于這樣的日子，獨坐于歲月的一隅，指尖輕輕流淌著歲月的美好，讀著那些錦瑟年華的句子，將點滴的感悟通過筆畫融入水墨閑趣。

閑居的日子，需要一些精致的內容點綴，比如落葉鋪滿的小路需要一個人漫步，比如一個空閑的午后需要一個人揮毫。此時，閑暇的時光便充滿了悠悠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