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陽光

周上婷

朝陽喚醒向往，日光溫柔寒窗，故鄉守著往昔，遠方催著成長。

城市偏僻角落中夾著小小的村莊，少年小心翼翼珍藏過往。又是收稻的日子，日漸炎熱的天氣，晴天的清晨，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桌前，總裹挾著一股力量，把往昔的門一扇扇撞開，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它跌進去，心緒婉轉，九曲回腸。

舊憶的窗外，是六月的晴天，風中有淡淡的花香，還有稻香。烈陽照著人家的琉璃瓦，閃閃發光，亮了過往的火把。那是一些在故鄉度過的日子，在我僅存的童年記憶中熠熠生輝。

從稻田中間一條窄水泥路上經過，田中的稻穗多得像天上的繁星，我仿佛嗅到了熟米的氣息。稻香纏綿在稻田里，又附著在陽光的塵粒上，飄飄悠悠，糾糾纏纏許久，找到了著落點般趴在了肩上，被故鄉溫熱的陽光擁裹著。入夏的風陣陣，所有的稻子都頂著一身稻花在田中飄搖，在做著米的夢。

收獲莊稼的季節，會和父母一起回到故鄉，還有幾個姨母一家，去幫外婆外公收莊稼。午后歇過，下午的三四點鐘，陽光仍舊炙熱，大人們卷起褲腳，在田中忙碌，我和表妹表弟就守在樹蔭之下。望著田野那端的山丘，在童稚的心靈中，那仿佛便是難以觸及的遠方。

闊大的田野，男女老少一派繁忙，村里人彼此相熟，連我們這些不曾回來的小孩似乎也被他們刻進記憶，輕松辨別。總想起幼時的糗事，被兩個表哥捉弄，哭哭啼啼地向一個鄉人詢問外婆的住處。如今回望，總要笑話曾經的自己，又常為昔日的純粹的、質樸的，如陽光般撫過心靈的鄉情觸動。

那些夏夜，烈日隱去了，陽光卻仿佛留在了床席上，擁著瘋玩一整日的我。人們有時串串門，聚集在誰家院子里，搖著蒲扇聊著天，白天的勞累漸漸消融在夜色里。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大家抬頭看看天，天上的繁星米粒一樣多，在眨眼睛。

過往似與夢境交融，令人分辨不出，唯有那屬于故鄉生命的陽光，擁抱在懷，仿佛聽見生命拔節的聲音。世界很大，未來很遠，少年郎擁著過往那束陽光，就有了籍籍無名的安定，和一往無前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