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的確證

張麗鈞

余光中曾說過：再沒有什么花比蓮更自成世界的了。蓮是戀，蓮是憐。蓮經、蓮臺、蓮邦、蓮宗，何一非蓮？蓮是一種至高的境界，是美、愛、神的綜合象征。

看到那南開大學隨錄取通知書為2020級新生寄贈兩顆蓮花種子，不由心中咯噔一下。想，這神創意，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我等濁物，竟有福與之共處同一星球？

那青蓮紫的精致絲絨荷包里，眠著兩顆玲瓏蓮種。南開殷殷囑你：一顆種在桑梓，不棄初心;一顆種在校園，見證成長。網友大嘆：這見面禮，真真帥爆了！

嗯，它若寄了其他物件，我不訝異，我訝異的是，它寄了最具“殺傷力”的物件——登時殺死了人心里的濁與俗，讓那柔美如歌的情愫，禮花般恣意綻放天際。

能拿出這“豪禮”的學府，靈魂在高處。

當“兩顆蓮花種子”成功干掉國內外大事當仁不讓地沖上熱搜榜第一名時，我忍不住要朝著南開大學的方向鞠躬。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僅時隔數日，就又有一檔“蓮事”沖上了熱搜——南京玄武湖的并蒂蓮蓬被一名曹姓男子薅下，理由是“想拿回去給家里人看看”。

我啞然失笑。不禁想起了蘇霍姆林斯基記述的那個故事——學校的花房里開了一朵碩大的玫瑰花，大家紛紛來賞。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從容不迫地摘下了那朵花。蘇霍姆林斯基發現后問女孩為什么這樣做，女孩回答說：“奶奶病得很重，我告訴她學校里有這樣一朵大玫瑰花，奶奶有點不相信，我現在摘下來送給她看，看過我就把花送回來。”看這理由，多剛！一個四歲的孩子，根本不懂得“落花難返枝”的道理，所以，她的做法得到了蘇霍姆林斯基的諒解甚至贊美。

再回過頭來看我們那位“巨嬰”男同胞，他與那個四齡童一樣，也是心念家人，但他清楚地知道“落花難返枝”，那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奮勇”薅下那并蒂蓮蓬，親手毀了那池中罕物。

但我還是想替這個“毀美”的男子申辯幾句：在他的生命歷程中，如果他曾獲贈過兩顆（一顆也成）絲絨荷包裝著的蓮種，他或許就不會那么魯莽了吧？

文明與野蠻，在這個夏季，竟有機會通過蓮得到一回確證。兩番四百多萬次的點擊，也成為我說出“人間值得”與“人間不值得”的強有力的理由。

泰戈爾說：“教育的終極目標，就是培養學生面對一叢野菊花怦然心動的情懷。”從菊心看到眾生，從蓮心看到世界，因心存敬畏，故行有所止，因行有所止，故路路通達。

昨日路過荷塘，又見青錢千張，又見燭焰熒熒。我想，設若這荷塘像玄武湖那般無心機地捧出一枝勾魂攝魄的并蒂蓮，它能開到明天嗎？我又想，設若這個城市有考生幸運地獲贈了一個青蓮紫絲絨荷包，他肯來此鄭重投下一顆珍貴的蓮種嗎？這兩個問題菟絲子般在我心中糾纏，引我發出一聲嘆息。

[怦然心動]

同樣是面對“蓮”，不同人所持的態度卻是天壤之別。南開大學用青蓮紫的精致絲絨荷包寄出了兩顆蓮子，囑咐新生將一顆種在故鄉，一顆種在校園，無論將蓮子種在哪里，其實都是在學子的心里悄然種下了一顆敬重之心。與之截然相反的是南京一名男子在玄武湖薅下并蒂蓮的丑陋行為，他不但在瞬間毀了池中的稀罕物，而且也毀了自己對自然、對美好生命的敬重之心。只有心存敬畏，才能行有所止。這份敬畏之心，是對一草一木的呵護和憐惜，是對鄉親父老的恩情難忘，是對成長旅途中每一步的鄭重其事。失去了敬畏之心，一言一行便失去了鄭重的姿態，自私、狹隘、欲望、破壞便會占據心靈的高地，從此與感恩、坦蕩、澄澈、輕盈、純凈等美好的字眼兒絕緣。從蓮心里看世界，能看清自己，人生走向正途還是歧路，全在自己的選擇。

【文題延伸】敬畏之心;蓮心看世界;正確的選擇……（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