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和彎彎先生

王一梅

前情提要：

方老爹一生中走過了木木城、白羊村、長谷村，每一次離開，他都是不愿意的。但讓他感到欣慰的是，他遇到了可愛的白羊——彎彎先生，他回憶著和彎彎先生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卻也被悲傷籠罩著……此刻，高校長出現在木木城，他要做什么呢？

第九章 鐵角羊的秘密

高校長的手很溫熱，他一個一個地撫摸著石羊，似乎要把這種溫暖的感覺傳遞給他們，但他知道這些石羊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以及時間的存在。

高校長在一只石羊的面前停了下來，把手放在羊角上，說：“伙計，你一定想我了，你也想你的老朋友彎彎了吧？下個月，你們就能團聚。今天，我只是路過，我馬上要去木木城北面的沙城，那是當年你去過的地方。”

石羊的身上布滿青苔，但他的角上沒有長青苔，他的羊角是黑乎乎的，有著鐵銹一樣的感覺。他就是鐵角羊，原來鐵角羊一直在這里。當年，他來不及和彎彎先生說再見，他幫助高校長帶領許多羊來到這里，除了月圓的三天，他一直默默地站在這里。

“我去見你認識的大頭設計師。和他約好時間，我們的計劃就可以實施了。”高校長從內心里感謝這只鐵角羊，如果不是鐵角羊，他和大頭設計師也不會有這跨時三十年的約定。三十年啊，這是一個漫長的約定。

三十年前，鐵角羊從木木城出發，一路向北。他走了七天七夜，到達了沙城。鐵角羊看見一個頭很大的人——這個人穿著工裝褲，口袋里插滿了各種工具，他趴在地上，地上的土很松、很細，黃褐色，他嗅著泥土，鼻子尖上都是泥土，喃喃地說：“我聞不到青草的味道，聞不到蚯蚓的味道，這里只留下了荊棘和蝎子。”話音剛落，他的一個大腳指頭就被一只橘紅色頭頂的蝎子蜇了。隨后，橘紅色頭頂的蝎子消失在黃土中。這個人就是大頭設計師。

大頭設計師拼命地擠著被蝎子蜇的地方，擠出毒血。

這時，鐵角羊走過來，對他說：“我來了，我可以幫你，昨天夜里，我采了一些蝎子草。”

接著，鐵角羊把蝎子草嚼碎涂在大頭設計師被蝎子蜇過的傷口處。

鐵角羊說：“世界真奇妙，鐵角走天下，既然有了蝎子，就有蝎子草對付它。”

大頭設計師聽不懂鐵角羊在說什么，但他明白是鐵角羊救了他，他說：“是你救了我。伙計，我怎么才能報答你？”

人類有時候真麻煩，他是一只黑羊，能要什么報答呢？他沒空接受報答，他要去北方。他抬起頭來，看著北方，又用前蹄做出奔跑的動作。

大頭設計師說：“伙計，你是想去北方嗎？去不得啊，走，去我的帳篷，我和你慢慢說。”

鐵角羊跟著大頭設計師來到帳篷里。這是大頭設計師在野外工作時的家。地上放著一個水壺、一個日記本，還有一張很大的地圖。

大頭設計師從口袋里掏出筆來，在地圖上比畫著說：“你看啊，要這樣看地圖，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沙城，再往上，對，往上就是往北，你會走進沙漠，找不到你需要的草和水。所以，你不能再往北走了。”

鐵角羊看向地圖的下方，那里有一道小山坡，還有大片大片的青草地。

大頭設計師說：“對，我應該先介紹這里的，西南邊是黑羊村，是你的家吧。你已經走得很遠了，伙計，你真棒，你能畫一畫你走過的路嗎？”

鐵角羊點點頭。可是他用什么來畫呢？

“哦，對了，你不會握筆。”大頭設計師不好意思地笑笑，“來，用這個。”他從日記本下面拿出了一支鋼筆，從鋼筆里擠出了一些黑色的墨水。

鐵角羊明白了，他用前蹄蘸了墨水，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黑線。

“啊，這就是你走過的路，了不起啊，伙計。”大頭設計師越來越喜歡這只黑羊。他覺得自己在孤獨的路途中有了朋友和他心心相印。

“伙計，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呢？叫你鐵角羊，可以嗎？你的角很漂亮。”大頭設計師笑著說，“對了，我叫大頭，鐵角羊和大頭，哈哈，多好的名字啊。”

鐵角羊也很喜歡這個名字，他滿意地瞇著眼睛笑了。

“鐵角羊，別往北去了，雖然，我知道你有一顆流浪的心。但是，現在，北方的土地正在一點點地變成沙漠，再往前，你會失去食物和水，你會被漫天的沙子瞇了眼。你會看見荒涼，那是毒蝎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大頭設計師嚴肅而低沉地說著，他嘆著氣，為黃土地而悲傷。

那一刻，鐵角羊的眼睛里也充滿了悲傷。

“我們應該做點什么，對嗎？鐵角羊。”大頭設計師說，“我已經畫好了圖紙，看，這里將成為人類生活的城市。沙城和木木城的人們都會搬到這里居住。”他指著地圖右下方。

“還有這里，這里是沼澤地。”他指著地圖上的東北方向說，“這里將是麻鴨生活的樂園，這里保持原樣。”

鐵角羊并不認識那些地方，他一直在想黑羊村會怎樣？

“這里，靠近山脈，會成為一個小村莊，白羊村的一部分人會住進城市，另一部分，對，總有一些人離不開土地，他們就可以搬到黑羊村生活。等木木城長滿樹木，木木城通往黑羊村的路上長滿青草，木木城和黑羊村將成為一個整體，黑羊村就會成為被草地和樹林環繞的最美的大村子了。而這里，沙城，也會長滿樹木和青草。”

鐵角羊聽懂了，大頭設計師要把沙城、白羊村、黑羊村、木木城全都折騰一遍。雖然這種折騰的結果很美好，但是，他能做到嗎？人和羊都愿意這樣做嗎？

“要做到這一切，不是畫圖紙那么簡單，我們需要幫助。”大頭設計師說。

“我可以做點什么嗎？”鐵角羊咩咩地叫著。

“你可以幫我個大忙。你去告訴羊群，可以去木木城，對，就是那個木材加工廠，否則，無論是黑羊村還是白羊村的人都不愿意改變，他們太愛自己的羊了。”

“不，不。”鐵角羊搖頭了，他不愿意。除了他自己，黑羊村的羊都不愿意離開自己的主人，他相信白羊村的羊也一樣。

“我知道你的意思。”大頭設計師沉思著，“是啊，這真是件麻煩的事情。城里不能養羊，一定會有不少羊的主人是不愿意和羊分開的。我究竟該怎么辦？”

那天夜里，大頭設計師抓著自己的頭發，緊鎖著眉頭，無奈地嘆著氣。

鐵角羊也沒睡，他也在想自己該往哪兒去？

第二天，鐵角羊沉默著，大頭設計師也沉默著，他們都搭上了路邊的車，駛向了往南的路。

兩天后，鐵角羊和大頭設計師來到了黑羊村。

黑羊中有一只年老的羊，等候在黑羊村的村口，他應該算是黑羊家族中最年老的羊了。

年老的黑羊等在村口已經很多天了，他看見鐵角羊，“撲通”一聲跪下了前腿：“我終于把你給盼回來了。現在，你，再也不能丟下我們了，你就是黑羊村的大王。”

“我？我不是沒爹沒媽最糟糕的黑羊嗎？”鐵角羊說。

“你是老大王的孩子，每一個未來的黑羊大王，都要經歷最黑暗的苦日子。如今，老大王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他讓我轉告你，你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鐵角羊驚呆了，他一直都是最倒霉的流浪黑羊，離開黑羊村不到十天，歸來時，居然成了大王？

大頭設計師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但他也明白了，他認識的鐵角羊是黑羊中的頭領。他想，鐵角羊的身世是一個秘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鐵角羊的歸來，是帶著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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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圓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