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媽媽的高跟鞋

寬寬：復旦大學新聞學碩士，潛心于東方美學領域研究、撰述、傳播。自媒體公眾號“好好虛度時光”聯合創始人，著有作品《36歲，人生半熟》。

我的一個朋友，自從當了全職媽媽，就愛上了職場型高跟鞋。

回歸家庭之前，她的工作成績就很亮眼，回家以后，兩個孩子竟也帶得得心應手。我常感嘆，能干的女人，在哪兒都玩得轉。

去年她喬遷新家，我去做客。走至主臥，看到床對著的那整面墻掛了厚厚的白色簾子，我正納悶什么神秘東西要藏在臥室里，她將簾子拉向兩邊，猛地露出一面頂天立地的“鞋墻”，里面藏著五顏六色的高跟鞋，幾乎都是名牌。我眼花繚亂又震驚，脫口而出：“你神經病啊，這得有幾百雙！”

老母親更正，不到兩百雙，都是辭職回家后這幾年買的。有意思的是，那些鞋子她大多數都沒穿過，在家整天帶孩子，哪里有場合踩高跟鞋。

我問她帶孩子很消磨人嗎，要買這么多鞋子減壓？她說，也不是，就是覺得自己回歸家庭這幾年欠缺了點曾經職場上的自我成就感，聽說以前哪個下屬又升任高職了，心里就癢癢。

我于是明白了那些高跟鞋存在的意義，那是她心底的念想。

但讓她扔下孩子重回職場，她才不呢！當了媽的女人，人生的選擇常常像遇到一堵矮墻，“現實中的人”和“理想中的人”隔著矮墻互相張望，時不時互相羨慕，但要跨到另一邊去，一定是舍不下這邊的。

勇做墻頭草兩邊拎的平衡高手也不少，她們還要頂住意見領袖們的口水。今天的新聞熱點是“年薪三十萬的女人有多慘”，后天親戚分享個“當媽卻沒空陪孩子，你再成功也是失敗”，再過兩天電梯廣告冷不丁蹦出條苦口婆心的微商廣告“無論男人還是孩子，都不值得你用放棄工作來換取”（敢情給資本家一輩子打工才是人間正道）。

我記得上世紀波茲曼就在《娛樂至死》中憂心忡忡地說：“過去，人們是為了解決生活中的問題而搜尋信息，現在是為了讓無用的信息派上用場而制造問題。”

我身邊有婚后義無反顧做全職媽媽的朋友，有情路坎坷四十多歲還在尋找真愛的前輩，有離婚后拋下電視臺工作去做幼兒園老師的閨蜜，每個人的生活，都是深思熟慮精心思考后的選擇，而且沒人生活就此圓滿完整，也沒人完全失去了自我。

婚姻、工作、家庭、孩子、自我，都是人生牌桌上摸到的牌，每一張都是生命的獎賞，組合起來就是人生的考題。

命運發牌沒規律，我們只好拿到哪個牌面，就根據眼前的生活優先級盡量打好手中的牌，偶然因為反思“想當初”失眠，也不影響第二天認認真真處理好手中的事情，無論是輔導孩子作業，還是完成咖啡館項目的預算。

那些把任何一張牌的作用極力夸大或貶低的言論，當笑話聽聽就好了。乘風破浪的姐姐們只想享受現階段的人生果實，并從中獲取智慧。至于未來呢？走到哪個山頭就唱哪兒的山歌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