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春

技法指導
記敘性散文,兼有記敘文和散文的特點。相對于散文來說,它具有一定的故事性;但它又具有散文的特點,即“形散而神不散”,區別于以情節曲折取勝的小說文體。
記敘性散文,取材格外廣泛,點滴生活都可入筆,細微情思都是文章。所以最常見的寫法就是記敘生活中的點滴,并在記敘中表情達意。下面,從敘事方法上探討幾種記敘性散文的創新寫法:
一、細節見深情
細節描寫是記敘性散文的核心。其細微,能體現出作者選材的獨特視角,突出記敘的閃光點;其形散,是在漫不經心的細節描寫中現出精神內核的。比如莫懷戚的《散步》一文,結尾的細節描寫讓人心動、感人至深:“到了一處,我蹲下來,背起了母親,妻子也蹲下來,背起了兒子。……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穩穩地,走得很仔細,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此處,用“慢慢地”“穩穩地”“很仔細”來形容人物的行動,用“蹲”“背”展現“我”和妻子的小心翼翼,傳神地表現出家庭的和諧,蘊含著濃濃的愛意。
二、轉化敘事人稱,別具意味
在記敘性散文的敘事過程中,第一人稱易于抒情,增強故事的真實感;第二人稱,增強傾訴感,使讀者有種參與感,好像故事中的人物就是讀者自己,易于吸引讀者;第三人稱,是客觀視角,敘述更全面,增加了故事的全面性,便于敘述。如果我們按著故事的正常脈絡展開敘述,常常會流于常規,但是如果打破正常的敘事人稱和敘事節奏,就會帶來全新的閱讀感受。
比如林海音的散文《騎著小驢上西山》,寫游到臥佛寺時,想到自己年輕時與男友來此游玩,便回憶起那段美好往事,敘事人稱從第一人稱突然轉化為第三人稱,這樣就使得往事更真切,再現了作者當時的情懷,生動地傳達出更真摯的情感,具有了一種藝術美。再比如文學類閱讀文本《窗子之外》,作者林徽因探討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人生,甚至人與自我內心的隔閡,在用第一人稱舉了幾個例子之后,突然插入第二人稱,在閱讀效果上,一方面讀者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被深深地吸引;同時,從第一人稱轉向第二人稱,情感由濃郁到深思,正好切合這篇文章對人生冷靜思考的深層次主題,格外吸引人。
三、物化角度,新的審美體驗
一般的記敘性散文,無論是寫人還是寫物,都是立足于人的視角,如果把敘事主體從大家習以為常的人轉化為物,那么,效果會大大增強。比如寫愛情話題,有一篇習作就沒有寫愛情的纏綿,卻關注了兩只垃圾箱的關系,作者以小垃圾箱的視角展開敘述、描寫,細節合情合理(小垃圾箱被破壞了,被投入大垃圾箱中,小垃圾箱為終于貼近了大垃圾箱的內心而陶醉),感動人心,扣人心弦。再比如,寫一個男孩與他的貼心伙伴小黃狗之間的情誼,正常以人物視角寫也能打動人,但如果以小黃狗的角度去寫,定會帶來全新的閱讀感受。
優秀作文
老屋的傷逝 郭欣欣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低著頭坐著。
老屋里煙霧繚繞,粉過不久的墻白亮亮的,老灶上架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灶膛里的豆秸燃燒著自己的生命,能量一點點釋放出來,噼里啪啦地叫著,紅紅的火焰,有聲有色,有我童年的味道。
我的內心情緒在涌動,看著眼前,想寫下些紀念的文字。
老家一直以來是我心中的凈土,是打造我生命的地方。我離開這個地方太久了,但我總覺得,有些東西,從未離去。
“唉……”
現在的他總愛嘆氣,一聲長長的氣息從身體里發出,有些掙扎又有些不得不接受的苦楚。是歲月太漫長,還是不經意間想起從前的日子?
白熾燈的光透過發黃的窗紙射出來,雖有些朦朧,但有一種讓人平靜的力量。
就像他一樣。
昏暗的光線打在老屋的一草一木上、養過荷的石缸上、院子前鋪就的磚上。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的思緒恍惚了。我現在已經十八了,那個在他面前歪歪扭扭學走路,學騎車,委屈了會立刻撲向他的小女孩已經十八歲了。她爬過他的背,以為他是山;她牽過他粗糙的手,覺得最踏實。那個小女孩的身影漸漸走遠,缸里的荷早已枯敗了,只留下些韌性的花草。
我現在有些明白自己為什么始終對這個地方懷有深重的情感了,純真時代的陪伴,是一生抹不去的痕跡,她不會真正地離開,更不會真正地忘記,這里的一草一木曾經擔起了養她的責任,便帶上了一輩子都抹不去的痕跡。
但我漸漸發覺,自己并不了解他。他一生走過的路我并不清楚,但看看國家的路便知道他走過的路是多少曲折。建國,大煉鋼鐵,人民公社,文革,改革開放,非典,北京奧運……他一一經歷,但他從不肯說些什么。我漸漸明白那是一個人的秘密,于是學會不再追問。他青壯年時一直在外漂泊,老來回到這個他出生、長大的地方。而我卻選擇了暫停,在這個人生緊要處。
我開口:“爺,我幫你燒火吧!”努力裝出小孩子的聲音。
他沒有回應,我坐下來,抓了一把豆秸,放進灶膛,看著舊火點燃了新柴,生命炸裂,我心里突然有一絲絲的放下。
我一直想借著這次回來探尋一條路,一條我說不清楚的、通向自我的悄然小路,我缺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想跟他說很多話,卻都停在了嘴邊,看著灰燼一點一點地失去了紅熱的光。
他老了,比以前更沉默了。
我覺得很壓抑。走出屋子,看著熟悉的院子,雨已經停了,院子里的東西如舊,但我知道有些東西永遠逝去了。正如我漸行漸遠的身影,正如現代化社會下這種傳統煮飯的方式正一點點地流逝,正如這老家的遠天煙樹、繞村的溪流,都只能封存在記憶深處,我沒法再像以前一樣無憂無慮地端起一碗用老灶煮的粥,因為我帶著太多異己的東西回來,而這些東西又正在融入我的生命,我只有坦然地接受。
老屋,真的傷逝了。
【作者系河南省項城市第一高級中學學生】
點評
此文以一名現代青年的視角審視鄉村,體悟親情,感受滄桑巨變。從中,我們可窺見作者內在的情感:對老屋及祖父的無限依戀,以及對現代性與以祖父為代表的老輩人的日漸落后形成尖銳矛盾的深深思索。文章立意高遠。
在寫作特色上,細節描寫讓人動容。文章第二段的環境描寫,寫濃煙籠罩著的老屋,白墻上的熱氣,噼里啪啦的豆秸燃燒聲,讓人心動,溫馨滿懷。
其次,全文以第一人稱敘事為主,但文中也有敘述轉化為第三人稱的情況,“我已經十八了,那個在他面前歪歪扭扭學走路,學騎車,委屈了會立刻撲向他的小女孩已經十八歲了。她爬過他的背,以為他是山;她牽過他粗糙的手,覺得最踏實。那個小女孩的身影漸漸走遠,缸里的荷早已枯敗了,只留下些韌性的花草。”這里,人稱的轉換,意味著情感的濃度凝結,內蘊著一種冷靜的審視,審視“我”和祖父的人生及代際關系,這種寫法很好地刻畫了“我”和“他”(祖父)的形象,有力地深化了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