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杯不醉

滕建軍

李東是一名銷售員，經常全國各地到處跑，不是忙著推銷商品，就是忙著催收貨款。

最近，李東新開發了一個客戶，對方進了不少貨，卻遲遲不肯付錢。沒辦法，李東只好訂了車票來到對方公司，晚上把經辦的業務員請到了酒店，想催一催貨款。

沒想到，對方帶了一個姓馮的主管共同赴宴。這個馮主管長得膀大腰圓，說話挺直爽，他說：“兄弟，如果今天你把我喝倒，別說貨款了，我馬上再給你一筆訂單;可如果今天你喝趴下了，那不好意思，貨款還得再拖兩天。”

李東一聽還能再簽一筆大訂單，立馬來了興趣，略一思忖便答應了。于是兩人換了大杯，又拿了幾瓶白酒，開始拼起酒來。沒想到對方酒量大得嚇人，把李東喝得跑到廁所里哇哇直吐酒，而人家就跟沒事人一樣，還在那里一個勁兒地說風涼話：“吐酒好！吐酒好！吐了睡一覺就沒事了。”

李東一看這種情況，只能甘拜下風，在賓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乘火車回去了，到家還覺得難受，就去了樓下的一家診所。開診所的是老大夫，認得李東，幫他檢查后，拿出一粒像鴿子蛋那么大的黑色藥丸，讓他嚼碎吞下。李東吞下藥丸后，不一會兒就感覺沒那么難受了，他好奇地問這是什么藥。老大夫告訴他，這種藥丸名叫“千杯不醉”，是自己剛從一個老中醫手里買來的祖傳秘方藥，酒后服用效果差一些，要是在喝酒前半個小時內服下，可以做到千杯不醉。

李東一聽大喜，連忙買了一盒藥丸，回家找機會試了試，果然像老大夫說的那樣，提前服下這個藥丸后，李東喝了兩斤高度白酒，結果就跟平時喝了二兩差不多。這可把李東高興壞了，他馬上買了車票，這次直接把馮主管約到了酒店。

馮主管一坐下就大大咧咧地說：“兄弟，你怎么又來了？”李東也不客套，直來直去地說：“是這么回事，上次我有點感冒，再加上旅途勞頓沒休息好，影響了喝酒水平的發揮，有點不服氣，所以還想再切磋一下，你看怎么樣？”

對方一聽，樂了：“好啊！那來吧！規矩照舊。”于是兩人又開始換大杯，拿白酒，你一杯我一杯地拼起酒來。這次李東可是有備而來，提前服下了一粒“千杯不醉”，只見他左一杯右一杯，越喝越來勁。起初馮主管強撐著不服輸，后來喝得實在坐不住了，“吱溜”一聲鉆到桌子底下，還是在李東的攙扶下才灰頭土臉地走出酒店。李東一直把他送上出租車，笑嘻嘻地跟他揮手告別：“慢走，別忘了簽單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李東就興沖沖地來到了馮主管的辦公室。誰知馮主管卻把他拉到一個僻靜處，不好意思地告訴他：“兄弟，實話告訴你吧，這事挺難辦。”李東一聽就急了，馮主管滿臉通紅地把實情告訴了李東。原來，公司老板曾給他們立下一個規矩，采購的貨物要盡量拖到半年以后付款，最少也要三個月，其實就是想拿著客戶的資金來周轉。為了應付來催款的客戶，老板還專門成立了一個部門，入職這個部門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必須酒量大，因為老板的人生格言是：“沒有一瓶酒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兩瓶！”馮主管就專門負責在酒桌上應付來催款的客戶，沒想到這次竟破天荒地敗在了李東手上。但沒到三個月，老板是肯定不答應付款的。

李東一聽就急了：“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不光你們老板有規定，我們老板也有硬性規定，如果貨發出后兩個月內收不回貨款，不僅沒有提成，連工資和年底獎金都要受影響。”

馮主管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兄弟，你別急，我有一個辦法。我們老板酒量特大，在酒桌上很少碰到對手。如果你能把他喝趴下，不僅要回貨款是小事一樁，說不定他還會跟你簽一個長期訂單。”

李東聽了眼睛一亮：“此話當真？”馮主管拍著胸脯跟他保證：“你放心，我們老板別的不敢說，酒品真是非常好，說到做到。”

于是在馮主管的安排下，李東見到了他們公司的王老板。王老板長得又高又壯，一說話聲音像打雷，他對李東說：“聽說你把馮主管都喝趴下了，好酒量啊！今天敢不敢跟我比比？”

李東仗著已服用了“千杯不醉”，就開玩笑地說：“喝酒我誰都不服就扶墻！”王老板哈哈大笑：“好！有膽量。不過你要有個心理準備，朋友們在酒桌上送了我一個綽號，叫‘王不倒。”李東聽了也哈哈一笑：“巧了，我也有個綽號叫‘李不醉！”

王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好，那咱今天就來一個‘王不倒大戰‘李不醉，如果今天你能把我喝倒，明天一早我不僅讓人給你打款，還會跟你簽一個長期訂單，貨款隨到隨結。可如果你今天喝趴下了，那你的貨款就得等半年以后再結了。怎么樣？敢不敢？”李東也不甘示弱：“你不倒我不醉，看看到底誰服誰。來吧！”話是這樣說，為了穩妥起見，李東趁著點菜的時候，偷偷地又吃了兩粒“千杯不醉”。

王老板幾杯酒下肚，頭上開始不停地冒汗，只能邊喝邊用毛巾不停地擦汗。李東見了暗暗心驚，傳說有的人喝酒時，頭上、手心和腳心都會不停地出汗，這種人叫“酒漏”，他們的身體能快速解酒，個個酒量大得驚人。

好在李東的“千杯不醉”也沒讓他失望，尤其是一下子服用了三顆。喝下的酒好像很快在體內分解成了水，只好一趟又一趟地跑廁所。兩人越喝越多，一個不停地擦汗，另一個不停地跑廁所，把馮主管都看呆了。

漸漸地，王老板有些不勝酒力了，舌頭開始打結。李東一看機會來了，趕緊乘勝追擊，終于把王老板喝得趴到了桌子上。此戰大獲全勝，王老板被馮主管扶走的時候，含混不清地說：“兄弟……厲害！多少年……沒喝這么多酒了！好！我……說話算話，明天……去公司簽訂單拿錢。”

第二天下午，李東興沖沖地來找馮主管準備簽訂單。誰知卻見馮主管在愁眉苦臉地收拾東西，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個部門剛剛被撤了，他以后再也不用跟客戶拼酒了。馮主管說：“兄弟，王老板昨天半夜進了醫院，是飲酒過量導致的急性心肌梗死，現在還沒脫離危險呢！剛才老板娘特意打來電話，讓公司跟你斷絕一切業務往來。”

李東一聽就蒙了，過了半天才想起來問他的貨款怎么辦，馮主管嘆了口氣：“唉！你都把人直接喝進醫院了，還想著你的貨款呢！老板娘說了，如果人沒事，什么都好說;萬一人有個什么好歹，別說貨款了，你就等著吃官司吧！”

聽了馮主管的話，李東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發稿編輯：田芳）

（題圖、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