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行使期間的起算點

厲輝

（山東正元建設工程有限責任公司，山東 濟南 250014）

一、“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之日”起算

2002 年6 月11 日最高人民法院對上海高院的《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規定，優先受償權自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起計算。2019 年2 月1 日施行的《建設工程司法解釋(二)》第22 條規定：“承包人行使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期限為六個月，自發包人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之日起算。”。根據新法優于舊法的原則，批復已不再適用。

該規定的邏輯很明確：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以建設工程折價、拍買的交換價值擔保工程款債權的實現，本質上是債權實現的優先順位權；如果工程款債權不成立或不存在，就談不上優先不優先的問題。在建設工程施工合同關系中，發包方支付工程價款作為一項主給付義務，是施工方完成質量合格工程的“對待給付”。二者就好比買賣關系中“交貨”和“交錢”的關系。所以，確定優先權行使期間起算點的前提是，判斷支付工程價款的條件是否已經成就。“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之日”即工程價款債權成立、確定，且清償期已屆至而發包方應當履行而未履行之日。而實際情況是，確定工程價款金額及支付方式的過程往往需要很長時間。

二、不同情形下行使優先受償權起算點分析

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工程一般需要經過竣工、驗收、結算之后才能確定最終的工程價款金額。但實踐中，有的工程根本沒有竣工，因種種原因導致“爛尾”，甚至雙方都要求解除合同；有的工程雖竣工，但存在質量問題；有的工程竣工驗收合格后沒經過結算；有的施工合同無效等等。據此，判斷發包方何時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需要根據不同案件中案涉工程的完成情況及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往來函件等相關約定具體分析。可見，“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之日”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一）工程實際竣工的，并不代表工程款債權已經成立，應付工程價款已經確定。具體又可分為以下幾種情形：

1.工程雖已竣工，如果因存在質量問題而無法交付使用的，發包方可以依據合同約定拒絕支付相應的工程價款。此時，承包方的工程款債權顯然無法確定，也就不存在優先受償權的起算時間問題。

2.工程已經竣工驗收合格，但結算過程中承發包雙方對于工程價款無法達成一致意見的，尚需通過雙方進一步協商確定或委托第三方共同確定工程價款金額。工程價款確定后，承發包雙方以一定形式共同確定了支付期限的，該履行期限到來前，因發包方享有期限利益而承包方無權向發包方主張支付工程價款，更無權主張優先受償權，該履行期限屆滿后，優先權的行使期限才會起算。

3.如果雙方沒有約定明確的付款期限，承包方應當以催告的形式給予發包方合理的準備時間，而不能要求對方立即支付工程款。該準備時間當然包括在六個月優先權行使期限內。

4.雙方關于工程款結算及付款時間（非預算款、進度款）沒有達成任何協議，或者約定不明的，應當參照《建設工程司法解釋》第18 條的規定予以確定。

5.合同約定工程款分期支付的，參照訴訟時效的規定，行使優先受償權應自最后一筆付款期限屆滿為起算點。

（二）工程沒有實際竣工的，承包人仍享有優先受償權。

若不存在發包方有權拒付工程款的其他情形，這種情況下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六個月行使期間，應當自建設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或終止之日起計算。其合理性在于，在合同沒有解除或終止的情況下，承包人還將繼續完成收尾工程，就后續發生的工程價款承包人仍享有優先受償權。這樣一來，承發包雙方之間的工程款糾紛仍將繼續，承包方很有可能需要多次起訴主張優先受償權。這有違訴訟法上的效率原則、經濟原則。對此，《全國民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法辦〔2011〕442 號）規定：承包人行使優先受償權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終止履行之日起計算。

涉案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在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已實際解除，本案建設工程無法正常竣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國民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精神，因發包人的原因，合同解除或終止履行時已經超出合同約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優先受償權的期限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計算。

當然，合同解除或終止后，雙方關于工程款的支付另有協議約定的，應從其約定確定付款期限，進而確定優先權行使期限的起算點。

（三）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無效的，承包人也享有優先受償權。合同無效并不影響承包人已經將勞務及建筑材料物化為建設工程的事實，該事實無法適用因合同無效而恢復原狀的互相返還原則，而只能折價補償。一方面，根據《建設工程司法解釋》第2 條的規定，承包人可以參照合同約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日期請求發包方支付工程款。另一方面，案涉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無效，也不影響承發包雙方后期簽訂的一系列聯系函、告知函、會議紀要等文件中關于工程款結算及支付方式、付款期限約定的效力。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行使期間的起算點，應根據具體條款關于付款期限的約定予以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