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組詩）

◆楊騰超

捉蛐蛐

夜幕來臨，我們幫扶的山村

安靜祥和

只有

蛐蛐的鳴叫，此起彼伏

賽歌似的

在我們開墾的菜園里

小和躡手躡腳過去

打亮電筒

要去捉蛐蛐

他說，抓兩只給自己城里的孩子看看

讓他見識一下

鄉下的樂趣

一蓬野草

叫不出名字

村民也不知道

一蓬蓬長在沙礫堆里

或獨自生長，或連成一片

生命力旺盛

我不知道

它們究竟是花還是草

火一樣的紅

點燃了我的雙眼

它在風中不停地呼嘯

像吹響奔小康的號角

霞光

對面的山頭霞光籠罩

如鍍了一層金粉

又像流淌著的桔黃色的顏料

凝固了整個村莊

新建的黑瓦白墻

蘑菇一般

這里一朵，那里一朵

突兀醒目

從離我最近的一朵蘑菇里

走出一個人

笑盈盈地說

脫貧了

下一步，我要奔向更美好的生活

他是我的結對幫扶人

叫和仕專

夏雨

一曲沒有章法的交響樂

鋪天蓋地

噼里啪啦演奏起來

干癟的軟籽石榴

耷拉著腦袋的青椒

喘著粗氣，吐著長舌的老狗

一下子像打了興奮劑

都鮮活起來

不停地舒展著各自的身體

都說春雨貴如油

在我駐村的這個叫達增的地方

夏雨同樣貴如油

山村的早晨

犬吠聲聲

炊煙裊裊

又開啟駐村工作新的一天

走訪貧困戶時的心情

像極了這兩天聽到的布谷鳥叫

單調重復

卻執著

只為了初心和使命

天邊

對面山尖

一朵白云推著一朵白云

像牧羊人放跑的羊子

到處亂竄

彎彎曲曲的山路

是牧羊人追趕羊子的腳印

直通天邊

仙人掌

這渾身是刺

鐵漢柔情的家伙

長在路邊，土墻，瓦堆，甚至茅坑旁

它們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疙疙瘩瘩

一堆堆

一叢叢

肆無忌憚地生長著

乘涼的老人和嬉戲的小孩

已習慣它們的存在

熟視無睹的樣子

我發現

它們身上

有幾朵黃色小花

特別醒目

端午

今天，我不關注政治

也不關心體育

只想著自產酒和屈原

有時候，我會望著對面的大山遐想

每座山都像一個慈祥的老人

臉上的皺紋和老年斑

清晰深刻

最高的那座

名字一定叫屈原

高原牦牛

一群牦牛

占領了整個路面

它們喘著粗氣

大搖大擺

不知從哪里來

到哪里去

天邊雷聲轟鳴

即刻，大雨傾盆

我聽到它們沉重步伐敲打大地的聲音

它們走過的地方

痕跡明顯

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潮濕味道

我不敢驚擾它們

輕輕把車停住

待它們鉆進密林

才緩緩前行

我知道，它們才是高原的主人

一只過馬路的山羊

這是一只猶豫不決的山羊

想橫穿馬路

又擔心我的車駛過

便站在路邊望著我

我已剎車停住

也望著它

就這樣

我倆互相望著

僵持了兩分鐘

我按了兩聲喇叭

像聽懂了我的示意

它迅速跑過馬路

還沖我咩咩叫了幾聲

好像是對我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