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路上(組詩)
——華坪縣船房鄉嘎佐村駐村記

◆夏選彬

春天在嘎佐駐村扶貧

我向你走來

在烈日朗照的午間

我向你走來

在群山綿延的小路

我向你走來

在風塵仆仆的日子

朝陽點亮了旗幟

夕陽送走了疲憊

深夜的月光

一定聽到了我的思念

每一次出發

都是我走進你的時光

走進你夢里的憂愁

你不必去想

我鞋上的塵土

眼里的淚水

嘴角的微笑

在這個如火的季節

你要是看見一朵小花

就是我的歌聲

散出了芳香

我要向你的世界走來

痛苦著你的痛苦

幸福著你的幸福

要是你向我張開雙臂

我們就遇見了彼此的人生

如果他們和我一樣是孤獨的

在這個小雨霏霏的日子

我遇見了嘎佐村山間的一些小花

安靜的樹林里

松針輕輕掉落在肩上

我搖落一些農戶門環上的銹跡

踏過他們門前的野草

聽他們對我說起

十幾年前發生過的一起爆炸事件

偶爾有野雞飛過草叢

鴿子總好像從它們的肚子里

發出咕咕的聲音

我也有一些聲音

落在連綿起伏的群山

在這個干旱季節

所降下的這一場雨

喚醒的

不只是植物們的芳香

也有我的眼淚

有沒有一首詩會讓你突然想起我

我越來越相信日久生情這句話

在一個地方呆得久了

看見山峰便覺得可愛

聽見水聲和鳥鳴就感到親切

遇見了蝴蝶就會想到祝英臺

其實這里沒有英臺和黛玉

有的是一張張經歷辛酸的笑臉

他們曾遞給我幾顆李子和桃子

向我遞過煙，也向我舉起過酒杯

甚至還向我遞過眼淚

我握過他們粗糙的手

和他們喝過同一碗水

坐過同一張沾滿灰塵的凳子

他們所經歷的，也仿佛是我經歷的

他們所關心的，也仿佛是我自己的事

甚至他們的病痛，也仿佛長在了我的身上

我漸漸愛上了這里

成了樹枝上的一片葉子

鳥兒身上的一片羽毛

雞冠山的一塊巖石

烏木河的一汪清水

成了他們眼里的一滴淚

他們嘴角的一抹微笑

成了這一片天空

閃閃發光的星星

貧窮是一座必須翻過去的高山

把我放在一口無水的水窖邊

把我變成雨

把我放在破舊的床上

看閃電照亮家徒四壁的時光

在深夜的山中

把一個傈僳人的故事

寫在一方沉默的墓碑上

山風狂野，夏草越長越茂盛

許多個無眠之夜

我們撫摸著星空

擁抱著大地

默默地搭著梯子

然后就有一些人

翻過了

一座叫做貧窮的高山

不等我說出口

我在夢里擁抱你的時候

夜風就吹醒了眼睛

我聽烏木河水聲潺潺

總是有許多這樣的無眠之夜

我走遍了這個村莊每一戶人家

太陽在我的手臂上涂上黑脂粉

我唱歌給很多的山峰聽

山峰就端出了笑聲

每當汗水流過臉頰

巖石里就會開出蝴蝶

在這里我愛上了樹

它們總和我一樣長著希望

它們也和我一樣

在夜里被月亮看見

如果有時候我流下了眼淚

請你一定在夢里把我抱緊

夜行山道間

山漸漸睡了。微風清涼

融入星空和夜海

聽蟲鳴如雨

用腳步丈量初心的寬度

過了一彎又一彎

走了一程又一程

想起遠方的父母和妻兒

韭蘭花隨風搖曳

松樹在懸崖邊越長越挺拔

夢想在點點燈火中

越走越近。半夜醒來

誰在時光中寫下了我的名字

難說再見

人聲沸騰總有冷卻的時候

一如今夜的雨

已停止了它的喧鬧

離天亮還早

足夠有時間再飲一杯

夜空干凈

足夠安放月亮和星星

把記憶照亮

把心事照亮

讓無聲無息的風

把我們的歡笑和淚水

都吹到紅塵之外

微光灑向心海

天還沒亮就醒了

夜很深了睡不著

秋天說

你把時光虛擲

河水沉默不語

推開窗，雨還在下

一篇日記

寫了兩句就放下

伸出手，才發現

夢里的彩虹橋

很遠

那么

就繼續往前走吧

像秋水一樣

放緩腳步，靜心思考

你要相信，土地

會承載你的汗水

天空

會記得你的眼神

今夜我想起那些閃亮的日子

一座小山村把我從春天帶到秋天

許多張笑臉從陌生到熟悉

許多的故事像河水流去

又像花朵盛開

在我心里

烏木河從安靜到喧鬧

春天開韭蘭花秋天又開格桑花

反反復復我走過的那些小路

傈僳族女孩已笑著跑到遠處

最近的雨下個不停

磚瓦房卻在雨中矗立起來

駐村日記本越寫越厚

鞋底越磨越薄

灑落在泥土中的汗水

灌溉出很麻很麻的青椒

那些隔三差五的趕街天

總是熱鬧了又沉默了

匆忙的腳步拽著太陽

又攆著星星

催著這座小山村向前奔跑

天空總是越來越亮

歌聲總是唱個不停

如果今夜我選擇了失眠

一定是那雞冠山

喊出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