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你的眼睛很亮

文 朱成玉

“為什么你的眼睛看上去很亮？”

我在群里發了這樣一個話題之后，收到許多回答：“因為多看了你一眼”“因為滴了珍視明”“因為心里干凈”“因為心里有鬼”“因為胡蘿卜吃多了”“因為有顆天使的心，眼里只有清澈見底的美好，沒有世俗的塵埃”“因為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和愛”“因為眼里閃爍著天真爛漫的光”……

可愛的人們啊，給出了他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答案。

初春時節，天還沒有大亮，一個擺攤賣菜的女人，懷里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兒，擔心她冷，用厚厚的棉衣裹著。沒人買菜的時候，女人就低頭親一下孩子的臉蛋，小女孩也回頭親一下她媽媽的臉，兩個人不時地大笑。她們看向對方的眼神里，充滿愛的光芒，很亮，仿佛天邊還沒有散盡的星星。

想起了我們的童年。日子再貧寒，也無法綁住孩子們的快樂——擼一串榆樹錢，塞進嘴里，便可果腹；把蝗蟲穿上鐵絲，架在火堆上烤，便是打了牙祭；使勁吮吸苞米桿最底端那部分，便會嘗到甜的滋味……即便是再晦暗的童年，孩子們的眼睛也總是很亮，善于發現驚喜。

女孩生了重病，讓人唏噓不已。來看望她的人，帶來了鮮花和水果。她把水果都分給了隔床的奶奶，鮮花則放在床頭。一天天凋零，花瓣落在地上，她就一片一片撿起來，裝在一個玻璃瓶子里，希望，就以這種方式存活著。每天，她望向那些花瓣的眼睛，很亮，像小鹿。

媽媽剛剛轉身，小嬰兒突然從床柜上滾了下來。9歲的哥哥見狀一個箭步沖上去，伸手接住了小嬰兒，整個過程不超過5秒，之前，他從未跑得這么快。他驚魂未定地望著懷里的小弟弟，眼睛亮得仿佛可以射出光來。

跳芭蕾的女孩，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排練。她們打著哈欠，臉有倦容，但穿上芭蕾服，踮起腳尖兒時，眼睛就變得很亮。

在一朵花面前，小小的孩子伸出的手。猶豫了良久，她縮回了手，但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朵花。我近距離地拍下了這個特寫鏡頭，回放畫面的時候我看見，她的眼睛很亮。

我曾在西藏見到一個風塵仆仆的藏族女人。長年累月的風吹日曬，把她的臉吹得滄桑無比。她很開朗，愿意和我們聊天。她懷里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子，她不時地吻一下孩子的小臉，把孩子逗弄得笑聲不斷。她身后還跟著一條小狗。她說，孩子和狗都是她撿回來的。

我給她看微信，她不懂。她說她不知道的東西太多，就像與世隔絕的野人，啥都不懂。她說，她只能帶著孩子看雪山，望星空，在晴好的天氣里，領著一條狗在一望無際的大地上狂奔。

我收起了手機。突然想到，我自以為見多識廣，可是，這份自以為是在她面前顯得多么粗鄙。她看似對許多事一無所知，可是她懂得星空，懂得雪山，懂得如何將一條朝圣的路，掃了又掃。

她的眼睛很亮，因為她選擇了看美的東西。

母親眼盲好多年了，眼珠在她眼眶里就如同擺設。可是每次我們離開，她依然要倚在大門邊堅持“目送”，母親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見了，但依然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