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乎生存的環境保衛戰

李儒君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2019年6月17日，1段10秒鐘的地震預警響徹四川省宜賓市的上空，可正是這短短10秒的預警換取了生的希望，挽救了千千萬萬民眾的生命，這就是科技和創新的力量。就在我的身邊，一場關乎生存的環境保衛戰正悄然展開，而這次電力的創新和科技挽救的是一方水土的生命，也是子孫后代的未來。

下面這張照片美嗎？美，對不對。這就是岱海湖，位于內蒙古高原的蠻漢山與馬頭山之間，湖心碧波蕩漾，岸邊群山環繞，宛若銀蛇舞動的清澈河流，又似弧形圍筑的高原水庫，這兒給方圓百里都帶來了勃勃的生機。“岱海湖水面積變化”圖中，這一圈圈的漣漪，那不是七彩斑斕的涂鴉，而是岱海湖的生命線。這是幾年來岱海湖面積的變化。這片內陸封閉型湖泊受到氣候和人類活動的雙重影響，水位逐年降低，再難配得起那個“海”字，曾經那顆璀璨的草原明珠已在生死線上掙扎，迫切地呼吁著我們的保護。

說了這么多，終于迎來了今天的主角，位于岱海湖畔的內蒙古岱海發電公司。它的一期工程包括兩臺水冷燃煤發電機組，這兩臺機組采用岱海湖水作為冷卻水源，雖說未對湖水造成直接的消耗，但排出的溫排水將引起湖水的額外蒸發，加速湖面的萎縮。捍衛這方水土，改造一期機組的冷卻方式已迫在眉睫。于是我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將水冷系統改為空氣冷卻，說得通俗一點就是用大號的風扇吹出的空氣代替岱海湖水，來為機組降溫。而這種工程從未有人做過，更無從借鑒和參考，改造的每一步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我們是在用電廠的生命來賭岱海湖的明天，這場賭博勢必不會輕松，牽一發將會動全身。

隨著空冷風機的引入，所有的平衡都將被打破，那么問題的關鍵就在于如何令這顆移植過來的“器官”與整體協調工作。首先，由于受環境溫度影響，空氣冷卻效果必然要比水冷差。此外，空冷機組的主要設備是空冷島，顧名思義它是由64臺空冷風機組成，而這每臺風機都是直徑為10m、重約1t的龐然大物，驅動這個大家伙運轉，其耗電量勢必不低，如此種種因素制約了空冷機組的經濟指標和效率。

那要如何彌補這損失呢？舉個例子，假如平時你能把5kg的鉛球扔出20m，如果現在要你將8kg的鉛球同樣扔出20m的話，你就需要使出更大的初始力。對于發電設備來說，提高初始力就是提高做功蒸汽的溫度和壓力。而這個高溫的蒸汽是由鍋爐加熱，水蒸發而來，各位聽到鍋爐腦海里會浮現出怎樣一種畫面呢？發電廠所用的鍋爐可以說是普通鍋爐的升級版，其體積相當于3棟25層的樓房那么大，里面的結構更加錯綜復雜。但如果想要彌補剛才所說的損失，就要將蒸汽溫度由現在的538℃提升至596℃。但這個溫度已經超過了現有機組的能力范圍，那要如何辦到呢？在經過反復的嘗試后我們發現，可以像田忌賽馬一樣，通過合理調整爐內的布局來達到這一參數。

鍋爐的問題解決了，但對鍋爐的改造也只是整個改造過程中的冰山一角。為了與空冷系統完美匹配，從電廠的心臟鍋爐，汽輪機，發電機，到系統的筋脈各種管路，再到機組的耳口手鼻等所有輔助執行設備都做出了改變，這真的是在脫胎換骨。

隨著改造的不斷深入，我們漸漸意識到：對于岱海湖的保護，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于是在空冷改造的同時，我們還將全廠生產用水與地下水的聯系也徹底切除。那么問題又來了，不用湖水，也不用地下水，水源來自哪里？經過反復的論證設計，最終將水源鎖定為臨近城鎮的中水，也就是處理后的生活廢水和雨水。在裝備多重過濾裝置，并鋪設幾十千米的管網后，終于成功地將“生命之水”源源不斷地引入生產現場。這兩項工程改造完成后將每年減少岱海湖附加蒸發損失近850萬t，850萬t是個什么概念？舉個簡單的例子，想必大家對這都不陌生，北海公園水面積近39萬m2，水深平均2m，那么850萬t將是11個北海公園的水量。

就在不久前，所有的設想終于變成了現實。一期兩臺機組最后一項考核試驗圓滿落下帷幕，廠房里再次傳來隆隆的轟鳴聲，炙熱的蒸汽推動著轉子旋轉出蓬勃的生機，秀麗的岱海湖再一次積聚著重生的希望。這標志著800多個日月輪回的堅守有了回報;這標志著我國火電機組水冷改空冷的歷史不再是空白，它更標志著從此我們不再使用一滴岱海湖湖水。

回首這800多個日日夜夜，有太多的瞬間需要我們銘記，也有太多的人需要我們感謝。這是我們的工作人員搭建空冷島時，在約零下30℃、高空70m作業的照片，這是工作人員在引中水入廠時日夜戮戰的現場。這不知是他們離開家的第幾天，也許是10天，也許是100天，也許是1年，也許更久。他的家中可能正有新婚燕爾的妻子等待他的歸來，可能正有剛出生的孩子期盼著父親的懷抱，也可能他的家中正有年過花甲的母親翹首兒子的平安。

我不知道有多少個跟他一樣的工作者，在整個改造過程中辛勤地付出;我不知道有多少個飄渺的想法在他們的手中變得漸漸清晰;我也不知道在漫長的改造過程中，有多少次他們與危險擦肩而過。可能這所有的一切僅僅延緩了岱海湖的衰老，可能這所有的付出只是杯水車薪，但這是一場與命運的抗爭，對生存的保衛，惡劣的環境已不允許我們停滯，只有這場保衛戰打勝了才是給子孫后代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