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一種身高

燃燒的雪花

小時候住在市區(qū)靜安寺附近的一條弄堂里，一家四口，生活還算小康，偶爾的，母親會帶著我和哥哥到鄉(xiāng)下外婆家省親，也頗為體面。

不料，在我四歲時，父親就去世了，家境從此沒落。母親去了一家里弄小作坊打工，日子過得緊緊巴巴，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兩爿用。但母親依然把自己，還有她的兩個孩子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從來也不丟人現(xiàn)眼。

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讀小學(xué)三年級了，這一天，外公去世了，母親接到報訊，帶著我和哥哥去鄉(xiāng)下奔喪。到了長途汽車站，母親走到售票窗口：“買三張去羅溪鎮(zhèn)的票。”售票員是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她把目光透過窗口，將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幾個回合，隨即對我母親說：“羅溪鎮(zhèn)是終點站，一張長途票不便宜呢，你讓小的那個孩子站到標(biāo)尺那里，脫了鞋子測一下，說不定能少買一張票。”

那位老阿姨有著一副菩薩心腸，母親顯然看出來了，但她只是對老阿姨笑了笑：“謝謝你哦，不過，這孩子已經(jīng)到了買票的份上了。”

老阿姨再次說：“你不妨再測一下吧！”母親卻也回答得十分爽快：“不用了，我知道這孩子有多高！”

多少年過去了，母親也早已過世，但當(dāng)年的這番情景卻始終刻在我的腦海里，讓我一直努力挺直了身子，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摘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