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薈萃：六盤水三線建設中舞蹈類型

□李曉艷 六盤水師范學院音樂學院

20世紀60年代以來，在國家“好人好馬上三線，備戰備荒為人民”的感召下，作為“三線建設”主戰場的貴州，迎來了來自祖國各地數以萬計的建設者，他們發揚“艱苦奮斗、無私奉獻、團結協作、勇于創新”的三線精神，在大山深處杳無人煙之所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工業奇跡。六盤水豐富的礦產資源和特殊的地理區位，使之成為貴州三線建設中的一顆耀眼明珠。來自東北、東南、中原等地的十萬大軍一時匯聚于此，建設了一大批工礦企業，在完成國家重大戰略決策的同時孕育了豐富的三線文化，構成當下研究六盤水地域文化的資源寶庫。舞蹈作為情動于中而發于外的表現樣式，其鮮明的舞蹈形象生動地表現了人們的內心世界和審美感知，多樣化的舞蹈類型既豐富了內遷職工的文化生活，更折射出人們內心深處的審美訴求。由此，本文從類型學的角度對六盤水三線建設中的舞蹈進行類型化的文本解讀，探討其背后的生成邏輯。

一、革命性的舞蹈類型

革命性的舞蹈形象是這一時期舞蹈的主流風格，其集中體現在“忠字舞”和“樣板戲”普及所帶來的以芭蕾知識和表演體系為代表的舞蹈當中[1]。這類舞蹈作為國內舞蹈的主要潮流，也深深地影響了三線建設內遷職工的舞蹈表現樣式。

正如王琳在對忠字舞的論述中所言：“在‘文革’高潮時期，其普及程度之廣，無任何形式的舞蹈可以相比。舉國上下，凡能走路者，十有八九會跳。 舞者的年齡可謂‘上不封頂，下不保底’，老至八九十歲的耄耋， 小至四五歲的幼兒，皆不乏善舞者。”[2]忠字舞的來源有人認為是大型史詩舞蹈《東方紅》，有的則認為是“安代舞”，在此基礎上舞蹈動作進一步簡化、通俗、統一，多出現左右腿屈伸交錯、雙手向右上方托舉的造型。道具多為紅寶書和紅綢，將其執于手中成為一種精神的象征。肢體動作與具體寓意緊密聯系，如雙手高舉代表對領袖的贊揚，緊握雙拳表示堅定地將革命進行到底等。

“緊隨其后的是舉世聞名的‘樣板戲’ 現象以及‘樣板戲普及運動’。”[3]筆者在調研中發現，六盤水三線企業內遷職工成立的多支文藝宣傳隊均排練過革命樣板戲，有些演員、器具充足的宣傳隊甚至對八個革命樣板戲均進行了排練。據三線建設親歷者楊文鐵回憶：誕生于貴州省盤州市（六盤水下屬縣級市）的煤炭行業第一支基建工程兵部隊（中國人民解放軍第41支隊）在1969年成立了一支由專業院校畢業生組成的文藝宣傳隊，這批宣傳隊成員年齡較小，但專業功底扎實，特別是其中有些出自京劇世家的人，在唱功、表演等方面表現出較高水平。水城鋼鐵廠、六枝礦區均有相關排練活動。盧相福作為六枝礦區三線建設時期文藝活動的組織者，他曾清晰地記得：那時候，六枝特區的樣板戲可謂遍地開花，有142隊的、地宗礦的、四角田礦的，后來區里還專門組織了樣板戲的調研活動，產生了重要影響。

可見這兩類舞蹈在三線建設內遷職工當中也大量存在并被廣泛上演，從中可以看出，國內主流的文藝形式也深深地影響了“靠山、分散、隱蔽”的三線建設者的文藝生活。

二、生產生活性的舞蹈類型

舞蹈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文化屬性，以及在三線建設時期的舞蹈多是內遷職工自己創作的這一主體創作特性，使得這一時期的舞蹈以反映三線建設生產生活為主要表現內容，生產生活性的舞蹈類型也成為三線建設舞蹈最具特色之一的存在。

三線建設的主要任務是生產建設，六盤水三線建設作為大三線建設的重要配套工程，主要表現在煤炭、鋼鐵、冶金、建材等行業的建設，因此建設中的場景就成為藝術作品重點反映的內容。如反映基建工程兵部隊建設礦井的場景、煤礦工人煤礦生產的場景等。

對三線建設者生活場景的描摹也是三線建設舞蹈作品所要表達的內容。由于當時條件的限制，很多舞蹈作品并沒有留下太多的完整表演過程，但是從保存下來的大量圖片中我們可以對這一時期的舞蹈窺探一斑。由于三線建設時期艱苦的生活環境，使得人們對于生活中飲食的關注較多，如出現了《一條新圍裙》《一籃雞蛋》等舞蹈作品，并在不同的地域廣受歡迎。

三、地域性的舞蹈類型

由于不同的地理環境、民族構成和不同文化的相互滲透，使得各地域之間形成了特色明顯的區域文化，這些區域文化的物化表征正是舞蹈創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

隨著三線建設的展開，大量外來移民的遷入與當地少數民族文化之間形成的相互交流、碰撞，使得三線建設者既帶有遷出地的文化基因又吸收了遷入地的文化元素，就像六盤水三線建設者過年餐桌上至今依然會出現的餃子與湯圓并存的現象一樣。六盤水的三線建設者大多來自東北、山東、河南一帶，所以東北特有幽默、風趣，以及山東、河南的地方歌舞在此都有所體現。而六盤水本地以及周邊豐富的少數民族歌舞，如彝族、布依族、水族、苗族等的歌舞都成為三線建設者選取的素材。這些多元的文化構成了三線建設者舞蹈作品表現的內容，也是連接三線建設者對家的依戀和對異域新鮮事物敏感表達的有效載體，在宣傳活動中這類作品具有較強的影響力。盧相福在《六枝文藝史話》中曾談道：“由于煤礦職工來自四面八方，那時各種民族民間藝術形式爭芳斗艷，貴州蘆笙、陜北秧歌、云南花燈、東北高蹺、四川花棍、河南嗩吶、山東跑驢、中原旱船、江淮彩車……像爛漫的山花開滿整個礦區，給人以美的享受。”三線建設親歷者屈有新也曾談道：“當時我們外出慰問演出通常是準備三套節目，一套是樣板戲，一套是反映我們生產生活的作品，還有一套就是當地的民間歌舞，也許是當時各地都是樣板戲，人們看到這邊少數民族歌舞比較新鮮的緣故吧，這套節目所到之處大家都反應非常強烈。”

由此可見，在樣板戲、忠字舞在全國普遍存在的情況下，這類作品則如同一片片綠葉給人們帶來了清新的氣息，在滿足人們精神享受的同時也豐富了這一時期舞蹈的類型。

結 語

從總體上來看，三線建設時期國家文藝政策與文藝思潮的影響、生產生活現實的反映以及外地移民的大量遷入，使得國內主流的忠字舞、樣板戲類的舞蹈以及不同地域的民間舞蹈在三線建設者的文藝生活中并存，在滿足人們精神生活的同時也為一統化的舞蹈樣式增添了多樣化的內容，對于豐富這一時期人們的審美體驗增添了一抹新鮮的色彩，也成為地域舞蹈文化研究需要關注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