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瑩 河南省幼兒師范學校
《畫禪室隨筆》是明代畫家董其昌的著名畫論著作。董其昌,字玄宰,號思白,官至南京禮部尚書。董其昌的繪畫成就集中體現在水墨寫意山水畫方面,其畫風清潤秀靈,講求筆墨韻味,追求筆墨寫意效果。《畫禪室隨筆》分為畫旨、畫眼等幾個部分,記錄了董其昌的繪畫美學思想,以及其對文人畫、南北宗論的闡述。
董其昌的南北宗論是時代的產物,究其精神內涵,追本溯源,還要挖掘其背后的時代精神。而我們只有了解心禪之學的精神內涵,才能真正了解南北宗論的基本精神,了解董其昌的美學思想。
元末,朱元璋起兵攻打元,他自身文化底蘊較差,沒有什么學識,但其重用飽學之士。眾多文人志士為其出謀劃策,最終建立明朝。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開始大面積地打壓、侮辱、殺戮文人士大夫。其中很大一部分文人士大夫曾陪他一起征戰沙場,在戰場上立下過汗馬功勞,甚至是開國元勛,然而這些人無一例外皆被殺戮。明初,很多文人畫家也未能逃掉厄運,不是被追殺,就是死于牢獄之災,如王蒙、倪云林皆死于牢獄之中。朱元璋瘋狂殺戮文人士大夫的原因,皆是源于他的自卑,他疑心文人士大夫鄙夷他學識較低。于是,才有了這樣一樁樁一件件痛心疾首的歷史事件,朝堂之上甚至有“批頰”之刑,有人甚至被活活打死。這樣侮辱文人、殺戮文人的事件和酷刑,讓文人士大夫在明朝已無尊嚴,沒有立足之地,他們逐漸對朝政失去信心,甚至已經死心。當一個人連尊嚴都沒有了,又何提治國理政、平天下?人們也逐漸發現,無論是儒家的“修身”還是道家的“逍遙游”,都無法幫他們逃離現實的冷酷、嚴峻,以及內心的焦灼、不安。
在這樣岌岌可危的情況下,王陽明的心學應運而生。心學主張一切反求于自己的內心,認為心外的一切都不存在。人不必要無所適從,人的一生就是要“修治心術”“發明本心”“心外無理,心外無事”。王陽明反復強調“求理于吾心”,內心安寧了,一切就安寧了。心學無疑給予當時的文人士大夫帶來很多安慰和慰藉。心學和禪學很多思想理論都是相通的,“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真心,何處求真佛?”心學種種求于心,禪學種種出于心,二者是一致的。中國禪宗自五代北宋逐漸衰落,但是在文人之間卻越發普遍流行,如著名的文人蘇軾、黃公望等,私下都有“口頭禪”,成為見面交流的問候語、甚至交流話題。
到了明代,禪宗繼續衰落,但在文人士大夫當中則較為盛行。不問世事的文人士大夫由心學轉向禪學,終日“游戲禪悅”之后,便把禪學引向了文學和藝術。明代中后期,柔弱細小的畫風為世人所崇尚,正是心禪之學的盛行,使董其昌的南北宗論如此盛行,被眾多的文人士大夫所認可、接受、傳播,甚至影響后世的中國畫美學思想。
“禪家有南北二宗,唐時始分。畫之南北二宗,亦唐時始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李思訓父子著色山水,流傳而為宋之趙干、趙伯駒、趙骕,以至馬夏輩。南宗則王摩詰始用渲淡,一變鉤斫之法,其傳為張澡、荊、關、董、巨、郭忠恕,米家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亦如六祖之后有馬駒、云門、臨濟,兒孫之盛。而北宗微矣。要之摩詰所謂云峰石跡,迥出天機,筆意縱橫,參乎造化者,東坡贊吳道子、王維壁畫,亦云:吾于維也無間然。知言哉。”這是董其昌在《畫禪室隨筆》中對南北宗論的評述。從這段文字中我們看到,董其昌對于南北宗論的劃分借助于禪宗南北宗論,將唐以來的繪畫分為南北宗兩派。
北宗則以李思訓為宗,繪畫風格多以剛硬、勁健的線條勾勒表現,畫面蒼勁有力,但缺乏柔性,對物象表現較為實在,讓人缺少平遠之感。在中國傳統文化當中,無論是儒家、道家,還是禪宗,都不接受“硬”,都以柔作為文化表現的方式,倡導綿里藏針,在含蓄中蘊含表現的力量。
當然,董其昌的劃分,只是他內心理想化的想法,甚至帶有個人強烈感情色彩和偏見。例如,在董其昌之前,趙孟頫在元四家之首,元四家之列并無倪云林,由于他個人對趙孟頫的偏見,強硬地把趙移出元四家之列。并且在南宗之列也無趙孟頫,這皆是由于趙孟頫是宋代宗室轉元,一直忠于元朝,終生無隱逸之志。此外,范寬雖是文人高逸之士,但畫面多表現雄偉剛硬的山勢,缺少平遠之意,因此未列入南宗。李成雖是大文人,也以平遠著稱,但是屬于先唐宗室,畫院畫家皆是出于其下,也未列入南宗。
從總體上看,董其昌的南北宗論及其基本精神對中國繪畫審美、思想、精神產生了重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