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組詩）

◆李世榮

鳥叫聲

聽到一種鳥叫聲

它讓孤獨逆流而去

又停歇在神樹上觀望

那些明艷的鮮花，也隨之凋落

神山沉默

神樹沉默，風悄無聲息

風吹到黃昏，鳥停止了咳嗽

神山之上，它像清水一樣

留在萬年的河岸

梧桐樹

春山寂寞

聽到梧桐樹的嘆息

天空吹落了一片葉子

窗外的雨淋淋瀝瀝

或許我太孤獨

所以選擇在春天仰望

樹搖搖晃晃

超過一場雪的速度

梧桐樹下

一群孩子在嬉戲

可我沒有打攪她們

因為我和我愛的人相守

阿娜

黃昏像隱退的霞光

看不到阿娜①的背影

問世間情為何物

阿娜散落于世間的某個角落

此刻我在哭泣

是傈僳神話，告誡所有的人

向普拉②祭拜吧

只要守住信仰，

一定能聽到阿娜的聲音

……她挪動的身影

黑暗中帶來狂喜

夜這么長，月光的呼喚

仿佛述說著愛的誓言

春風

懸崖上的杜鵑花

靜悄悄地伴隨著傈僳神

風吹落了滿目的花瓣

月光的余輝落在她身上

愛像一葉舟，流向遠方的遠方

我甚至想攔住河的去向

可我，忘了心愛的人在何方

只想讓春天的風

慢慢離去

一去不返，又有多少人

聽到春的聲音

桃花

三月的桃花

傲雪一樣

繪出一幅春之圖

俯下身子

發現桃花像米斯神③

寂寞中慢慢怒放

又隨風吹走

偏僻的山路

布谷鳥跟著桃花盡情歌唱

這時，小野草伸出小腳丫

輕輕晃動……

清風中桃花和小野草在打結

我便看到，春天已走到陽光里

山村

冬天托起了一個夢

在高山，在峽谷

甚至風吹過的大地

我不知道小山村的雪

為何如此白，又虔誠地聆聽

大地的憂傷……

沿著冬天的泥土，我與雪對飲

與雨言和

黃昏的鐘聲

與夜對視，一群路過的鷹

消失在叢林，荒野

此時，小山村的起奔④聲

跑過了夜空

守護著孤獨的阿娜

遐想

遐想春日，在三江大地

我曾把愛恨情仇，歸根于春天

望著金沙江，找不到一句春的語言

春天如同祖先的米斯

在大地上輕輕晃動

祖先的神話

春天的黃昏與尼帕⑤對話

再次被風吹，我獨坐石鼓港

用耳朵聽春天的聲音……

耳朵里的春天，依舊那樣漫長

群山

寂靜的草原

我離羊群越來越近

浩渺的黑夜下

我遺忘了羊的鈴聲

風吹來

光線從西邊山崗上

潛入目光所及的森林曠野

我看見光線的腐朽

和內心揮之不去的隱疼

此時，羔羊的咩咩聲

隱入滇西群山間

注：

①阿娜：傈僳姑娘。

②普拉：傈僳語，意為菩薩。

③米斯神：傈僳族的宗教神。

④起奔：傈僳族傳統民族器樂。

⑤尼帕：傈僳族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