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珠寶首飾設計的教學理念

王 鼐

中國地質大學（北京）珠寶學院，北京 100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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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首飾類的專業可以分為三個流派，以金屬工藝為著眼點的流派和以獨特的造型和創意為著眼點的流派，與國內同類專業相比，我們的核心著眼點是珠寶。

要真正領會其中的內涵，就必須廓清幾個關鍵的概念。

設計是什么？作為一個學科，設計誕生于工業革命，是一門隨著科技的進步而不斷完善的學科。它發端于傳統的造物理論，是人類在藝術、經濟和科技領域內不斷發展的結晶，體現了人類的創新能力。只有把設計放在人類整體發展的歷程中，我們才能發現其真正的意義。因此，我更愿意把設計看成是一個動詞而不是一個名詞。作為一個動詞，設計者就必須具備掌握各種文化技能的素質，綜合集成這些技能后，才有創新性的成果。反過來，設計的過程又改變了設計者。

飾品是什么？飾品是用來裝飾和佩戴的物品，起源于人類最初為遮體的需要。后來經不斷發展，衍生出裝飾功能。不僅可以用來裝飾人體，也可以用來作為裝飾環境的擺設。可見，飾品不具有獨立存在的意義，屬于從屬地位，注重流行和時尚。那么，夸張新奇的形式感就是其追求的主要方面，其他方面就被設計者自覺地遺漏了。從這個意義上說，那些注重獨特造型和創意的流派，就是屬于飾品設計的范疇。

首飾是什么？首飾是一般用以裝飾人體、佩戴在人身上的裝飾品。體現人的身份地位、也具有顯示財富的意義。與飾品的概念相比，首飾概念的外延小了，內涵豐富了。它不僅關注造型和創意，也一定注重材質和工藝的意義和價值。可以說，首飾設計的著眼點就在于特定工藝的運用。

珠寶首飾是什么？珠寶首飾是指貴重金屬和寶石融合在一起，在藝術的啟迪下，真正綻放美麗的佩戴藝術品。珠寶首飾設計就是把珠寶作為核心的設計對象，利用各種工藝把貴重金屬材料塑造成各種美妙的造型來烘托珠寶，傳達特定的人文情懷。任進老師談及自己的珠寶設計理念時說：珠寶，是奢侈品世界里的象牙塔，在歷史的長河里，它們比紅顏更長久，比權力更永恒。從礦石到曠世，它們需要設計師最靈動的設計，和能工巧匠無數次的精雕細琢。……時光深處的一個人、一段記憶，都可以成為設計的靈感，為一塊石頭注入靈魂。珠寶的奢侈不在于價簽上的數字，而在于璀璨背后的歷史和積淀。（《無設計不奢侈——我的珠寶設計之道》）他深刻地解讀了珠寶首飾設計的概念、設計體系、理念和風格的趨向。也就是說，作為地大學子，我們最理解珠寶，能夠從寶石的加工工藝到珠寶的琢型，全面思考其設計的流程和理念。

飾品、首飾和珠寶首飾三者間的相互關系也決定了珠寶首飾設計理論體系的建構。

就其概念而言，我認為三者之間的關系是螺旋上升的立體金字塔結構。飾品的設計和制作處于底層，可以說，飾品的設計體系與整個藝術設計的連接最直接，界限也最模糊，專業的特質也難以顯現。其關于造型、材料和工藝的知識是開放式的，它卻是首飾設計的基礎。首飾設計是在對飾品設計體系的提煉和有目的地選擇后，提升了造型、材料和工藝的標準，與通識性設計有了分野，體現了專業的界限，也是通向珠寶首飾設計的必由之路。珠寶首飾設計的界限非常清晰，專業特質也最清楚。它是處于立體金字塔體系的頂端。

古人云：名實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理清了概念的內涵及其關系，就清楚了珠寶首飾設計的價值和意義，也就是從事珠寶首飾設計教育者思考的邏輯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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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雕塑大師羅丹說：“藝術也是趣味。藝術家一切的制作都是他們內心的反映，是對于房屋、家具……人類靈魂的微笑，是滲入一切供人使用的物品中的感情和思想的魔力。”珠寶首飾作品就是滲入了人的感情和思想的魔力的藝術品。宗白華先生說：“人對物的尺度需要是社會性的需要，不光是純生理上的需要。”香奈兒女士也說：“珠寶不是為了引起忌妒而存在的。它的價值純粹在于給人帶來樂趣。”珠寶首飾的尺度是超越了“物質”層面，體現了人的社會性需要的精神因素。

我們培養設計師的目標不僅是美的創造者，更是一個思想者。珠寶首飾設計是以人的生活如何物質化、藝術化的形式展現出來，代表的是人們對于生活方面的設計和選擇，是人們對衣食住行以及蘊含在其中的精神層面和價值的追求。《莊子》云：“夫造物者為人”，珠寶首飾設計屬于造物的范疇，也是創造美的過程。無論是造物，還是造美，最終接受者都是人。“造物謂之道也”，設計師的作品是事物本質的表現，傳遞的是對當代社會及未來社會的判斷，且是具有引導性的判斷。

當代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其成果以工業化產品的形式為人類提供全新的生活方式和審美趣向，但它依然無法取代人對手工制品的需求。手工藝教育作為我們傳承的主要內容和方式，法國盧梭在《愛彌兒》中寫到：手工藝在教育中功用最大，它通過手與大腦的合力來工作，使人的身心得到自由的發展，它是人類職業中最古老、最直接、最神圣的教育方式。“文化是一種過程，憑借這一過程，人可以真正成為人，最充分地實現他自己，并且，正是這種實現才是完美的自由。”

傳統手工藝的造物思想、價值理念、審美原則、功能尺度、技藝特征、材料特征、科技內涵、經濟原則、傳播傳承以及與生活方式、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對于現代珠寶首飾設計依然具有重要的參照與啟示意義。如“物生自天，工開于人”，將人的智慧、創造與機巧的“開物”置于“天工”之后，“開物”的最高境界也不過是“巧奪天工”，即接近于大自然的造化。堅守珠寶首飾文化獨特的審美底蘊——奢華性。就文化意義而言，奢華是一種文化品格，是人的生活態度的體現。“天工開物”和“匠心獨運”傳統思想即是如此，其文化屬性顯而易見。

作為反映現實的一種特殊形式，珠寶首飾的價值不在于其令人眼花繚亂的本身，而是其本身所表現出的生活智慧、道德意識和生活習慣等人文內涵，關聯著一種文化品格。珠寶首飾的造型、比例、色調、紋樣等特點總是與人的思想感情相統一，表現著人的生活態度、時代風尚和審美嗜好，也是人類自身力量和智慧的體現。

中國傳統的珠寶首飾設計有著許多迥異于西方的歷史殊相，其制度、形式、裝飾、思想、發展走向等方面都有著獨特之處，如果不從民族“文化—心理”結構的角度去把握其發展進程，就難以懂得其中最為深沉的底蘊。這意味著歷史是活的，通過尋根、尋因的考察，提供了一種富于過程性的思考，從而揭示了其中的規律。《考工記》所提出的“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就體現了其規律。“器以象制，水以輪濟”，珠寶首飾的功能必須通過具體形象、合理的形式表現出來，功能與形式的統一構成了美的基本范疇。

無疑，珠寶首飾與每個民族“文化—心理”結構的發展過程是一致的。判讀人類進步的重要依據之一就是人類的創新能力的發展。而創新能力的發展，則往往蘊含在不同時代對器物的設計中。從歷代遺留下來的珠寶首飾中，可以清晰地認識到人們所展示出的審美意識和審美觀念的演變。這種演變是全方位的演變，它包括人自身的素質，如人的智力、思維方式及思想觀念等各個方面的進化，以及人所創造的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演進，以及設計規范、生產組織、管理機構的演進。

珠寶首飾設計的發展演變即蘊含人類創新能力的演變。通過對人類所遺留的珠寶首飾的研習，把握人類創新能力的演變規律，從而實現對自身創新能力的培養，獲得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方面的知識和技能。富于創造力的藝術構思、源于生活并引領生活的設計理念、形于物質的表現技巧以及加工制作的工藝技能，共同構成了珠寶首飾設計教育的培養要素。

這幾個方面充分地體現了我們的珠寶教育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