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停住的地方

劉宇騁

雨簌簌落下，如同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卻又不知何去何從。灰色的天空下，淋漓的雨幕后，一條條回蕩著刺耳喇叭聲的車流、一座座幾欲刺破蒼穹的高樓讓人心緒不寧。

轉過街角，小巷子里，雨滴淅淅瀝瀝地敲在石板上，叮叮咚咚地落在河中柳樹的影子里。沒有飛濺的水霧、擁堵的交通，只有姑娘打著油紙傘走來，走進一家熱氣騰騰的面館，面館門前老人笑聲朗朗，面館里頭店員吆喝聲聲。雨在此處好像也慢了下來，不再那么急躁，好像一個饞嘴的孩子，在面館前停住。

一碗清湯羊肉面端上桌，香氣襲人，白色面湯里翠綠蔥花上下浮動，入口細嘗不僅有面的鮮美，還有蘇州特有的柔和氣質。面館里活潑潑的人群、熱騰騰的面、暖融融的吳儂軟語，如此柔美；面館外細雨微風，如此恬淡安詳。“柔婉的言語，姣好的面容，精致的園林，幽深的街道，處處給人以感官上的寧靜和慰藉。”余秋雨在《白發蘇州》中感悟到的一切仿佛都沉淀在了這碗面里。

白居易停住了，他停在山塘河邊，手一揮，讓繁華在這里流動。唐伯虎停住了，他停在桃花塢中，詩酒風流，文采光華閃耀了蘇州的歷史。徐揚停住了，他停在了《姑蘇繁華圖》里，筆墨交錯，留下了優雅、繁榮、柔美，留下了盛世滋生。我停住了，我停在了這碗清湯羊肉面前，沉迷于它的柔美與醇厚。

蘇州本就是安安穩穩地停著的，迎來送往，安分度日。雖然進步飛快，卻始終保持著她的清澈流水、艷麗桃花、撩人評彈、甜蜜糕點……

不要以為，這里只有舒適與愜意，只有“把你心頭的皺折慰撫得平平展展”的溫柔。織工大暴動的慷慨激昂，奮勇拼搏；五人墓碑記的大義凜然、渾然不懼……這些倒要向你說明，溫柔的河流發起怒來也會成為海嘯。蘇州本就如此，在該出手時奮力搏擊，隨后便又平淡如水，歸于恬靜。

漫步在蘇州城中，左手是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右手是靜謐安詳的千年小巷，停下腳步細細地想著———兩千多年的城市給了我啟示，那就是：不管看到什么，經歷了什么，都應該達觀。

教師點評

文章突破了“地方”的傳統概念，從小巷中的一碗清湯羊肉面起筆，很自然地把讀者帶入清雅柔美的“白發蘇州”，進而通過蘇州的評彈、糕點等典型意象把蘇州的柔美推到了頂點，然后筆鋒一轉，用“織工大暴動”和“五人”之慷慨義舉把姑蘇的“剛”展現得淋漓盡致。最后文章落腳點在時光的流轉、歲月的輪回，都默默地記錄著這兩千多年來的點點滴滴。文章語言清新淡雅，敘事娓娓道來，與醇厚的內容相映成趣，這與作者長期的文學積累密不可分。

（鄭俊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