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苦自己

吳淡如

有位律師朋友常在臉書寫生活感想，這一則讓我“黯然而笑”：

他說他回家搭電梯上樓時，碰巧遇到隔壁家的先生，他帶著一個陌生女人。手摟著女人的腰，看見他，微微笑了一下，沒有什么尷尬。

當鄰居十多年了，他以前也常在電梯里遇到這位先生的太太，這位和先生一起創辦公司的她穿著非常樸素，素顏，從來未曾裝扮，兩手總是提著大包小包，不是買菜，就是忙著倒垃圾，接孩子，忙進忙出……

只知一兩年前，隔壁家的孩子都出國讀書了，有一陣子沒見到那太太。后來才聽管理員說，那太太因病過世了。

沒多久，這先生已經有了新人。這新人和舊人有天壤之別：她穿著時髦的衣服，名牌領巾名牌包，嬌嗔嬌笑……更不同的是，以前也曾和隔壁家先生太太一起進電梯，只看見兩人相對默然，如今，這先生把新人緊緊摟著，唯恐她飛走似的。

名律師的感想是：你們女人啊，實在不該對自己不好，要不然，把自己累死了，一定會有另外一個人，來住你的房子，用你的錢。

有關自苦，還聽過更糟的實例。

是一位四十歲的太太，一檢查有惡性腫瘤時，打著“不想讓先生孩子擔心”的理由，不愿接受正規治療，藏了兩年想自我調理，結果轉移至肺臟。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接受痛苦的治療時咬著牙對先生說：我希望你趕快找到一個好女人，找到了，告訴我，這樣我比較沒有遺憾。

丈夫不知是太天真還是二百五，真的在某個假日登山活動中認識了一位恢復單身的女子，還來告訴病妻，他終于知道什么才是愛情。

病妻五內俱焚。這先生果真每個假日就去陪著“即將來繼位”的女人。有空來看病妻時，面帶喜色地告訴病妻，這女人有多好，多周到。他并不知道女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心痛如絞都少不了。

這男人看不出妻子的心情。直到她去世后才在她日記本中讀到她如被萬針穿心的形容。

女人確實不該對自己不好。舍不得對自己好的結果，往往是自己辛苦種樹，卻從來舍不得嘗嘗果子的滋味，甜美的果實有人代吃。

女人犯不著說些表面話和反話，來證明自己“懿德長存”。你有資格享受你的人生，并且要家人尊重自己的感覺。

我看到的是，所處的這一代，仍有許多女人，承襲著犧牲美德，在婚后、有了孩子之后，冰凍自己的需要，只把希望和榮耀寄托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所有的力氣從未拿來為自己的夢奮斗過，也未曾獨享片刻幸福。

不該苦的不要苦，不該痛的別讓痛，不要活得讓自己都覺得可惜。我們不是生來演苦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