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兩個剝隘,古鎮水下,新鎮水上,一個有千年歷史,一個被重新定義;她們,一個作為一個的背影,一個是一個的前景.....15年前,一萬余名富寧縣剝隘鎮及周邊村寨的居民,為支持百色水利樞紐的建設,離開家鄉,舍棄故土,舉家遷往移民安置點,尋求新生。從此,他們多了一個新的身份“庫區移民”。他們為百色樞紐建設付出了哪些犧牲,搬遷工作中又有著怎樣的艱辛與困難,面對通航曙光,移民們又有著怎樣的期盼與想法。本刊記者通過采訪原移民工作副總指揮鄭德義,初探15年前的百色樞紐云南庫區移民搬遷工作。
提起百色樞紐庫區移民工作,當年擔任總指揮的鄭德義依然有著說不完的故事,每每想起那一萬多庫區移民,鄭德義都會不住感嘆,“犧牲最多的是他們,受益最少的也是他們。”在他看來,當年移民工作的困難早已隨著時間流逝變成了回憶,但移民如今依然較為清貧的生活卻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日常。當通航的夢想照進現實,移民們又將何去何從。
“移民工作是一件做起來很讓人內疚的事情,讓居民們離開自己的宅基地,拋棄田地,遷移祖墳,這每一樣都讓我們難以下手。”經手過兩三次移民工作的鄭德義表示,正因移民群體在整個樞紐建設工程中所需要付出的巨大犧牲,移民工作尤其是百色樞紐庫區的移民工作存在的“三大難題”,讓移民工作者倍感煎熬與艱辛。
最直接的困難,便是一戶一戶移民的溝通協調和每天都少不了的上訪與抗議,這些壓力與挑戰無時無刻考驗著移民工作者的心性與耐力。不理解、不溝通、甚至暴力抗拒都成為每日常態。
更給工作人員“火上澆油”的,便是突如其來的“臨時搬遷”,在以往,樞紐庫區建設和移民搬遷工作都是同步進行的,規劃建設好永久性移民安置點,移民一次搬遷。但這樣的經驗在百色樞紐云南庫區上并沒有重現。
“我們是在移民搬遷工作開展之初,才收到了樞紐要在2005年5月下閘蓄水的消息。”2005年年初,富寧縣常務副縣長,兼任百色樞紐云南庫區移民搬遷工作副總指揮的鄭德義剛一上任,便接到了這樣的急切消息,下閘蓄水的時間已定,但永久性安置點卻仍在建設過程中,鄭德義無奈,只能和團隊們先行開展“臨時搬遷”工作,即在移民搬進永久安置點前,先遷入臨時安置點,配合樞紐下閘蓄水。
百色水利樞紐工程的云南庫區涉及富寧縣剝隘鎮及桑鄉、谷拉鄉等周邊32個村寨,涉及人口近1萬余人,臨時搬遷意味著一萬余人的移民群體要進行兩次搬遷工作,溝通協調的工作量大大提高。
如果說以上兩個困難可以通過加大力度的溝通協調和走訪安撫予以緩解,那么“同地不同價”的困擾則更加難以妥善解決。

“在2010年以前,庫區、公路和鐵路的移民補償標準是完全不同的。公路的補償標準往往是庫區的3倍左右,鐵路更是庫區的5倍。”鄭德義表示,百色樞紐云南庫區就有一個三百多人的村子遇上了這樣的情況,該村各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分別屬于庫區、公路和鐵路的范圍,同地不同價的賠償標準,讓該村的移民工作難以推進。最終,只能通過州政府財政支持,讓該村所有地段全部按照最高補償標準進行補償后,才推動了該村的移民搬遷工作。2010年,“同地同價”移民補償政策的出臺,讓鄭德義在往后的移民工作少了許多阻力,但再回想起百色樞紐的移民工作,他仍然心有余悸。
移民工作困難重重,在鍛煉工作團隊能力素養的同時,也造就了太多令人感動的瞬間和值得懷念的故事。移民群體千人千面,如今細說起來,鄭德義滔滔不絕。正是這些淳樸善良的移民群體,才讓工作團隊保持著最大的包容與理解。
在臨時搬遷的最后一天,鄭德義曾發現一位老漁民仍然固守著自己的房子,他倍感疑惑,所有的溝通與協商工作都已經大體結束,庫區移民們也都在相關文件上簽了字。他不禁有些戰戰兢兢,難道是臨到搬遷期限了,又要反悔抬價?
經過工作人員的接觸了解,這位已有近70多歲的老漁民表示,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希望在這個他再也不可能回來的家中度過自己的生日。

搬遷后的新剝隘與永沉江底的剝隘古鎮。
鄭德義了解了事情原委后,安排工作人員為老人送上了生日禮物和祝福。第二天天亮,當工作人員再次來到老移民的家中,便發現老移民早已經收拾行李離開,想起昨夜老人守著房子沉默不語,在場的工作人員無一不有所動容。
“盡管時過境遷,移民們的身上還是有著當初的淳樸與善良,即便做出了那樣的犧牲,他們依舊飽含著對新生活的向往。”鄭德義不無感慨地表示,盡管移民工作中有著些許不愉快和難以開展的艱辛時刻,但再回想起點滴往事,留在記憶深處的,還是他們的淳樸與友善。或許也正因如此,鄭德義更覺得對移民虧欠許多。
如今的富寧港,依舊被定位為“云南珠江第一港”,但因百色水利樞紐未同步建設過船設施,從2005年下閘蓄水以來,右江云南段已斷航15年之久,不僅讓富寧港無奈淪為庫區航運港口,錯失一輪又一輪的發展機遇;也讓移民們無法獲得更多的收益。“除了從茅草屋搬進混凝土房子之外,相比于過去,移民在生活水平和質量上并沒有明顯改善。”
鄭德義坦言,在當時的移民工作中,他們也曾向移民們許諾,同步建設過船設施的百色樞紐,將明顯改善右江云南段的航運條件,屆時,移民們可以依托右江開展和從事航運物流、特色餐飲、休閑旅游等收益較高的產業工作。但如今通航設施未見蹤影,移民們也只能在一人每年600元(共發放20年)的庫區移民補助之外,通過庫區漁業、果樹種植及外出務工等方式維持生計,曾經為庫區建設做出過貢獻和犧牲的移民們,并沒有因為百色樞紐這一國家西部大開發示范性工程的建設,擁有更好的就業從業環境,從而享受到更高質量的生活水平。這也成為了鄭德義如鯁在喉的一大遺憾。
當百色樞紐項目法人成功組建的消息傳來,早已不再從事移民工作的鄭德義不無喜悅,想到移民們能夠重新回到這條他們世代為生的江河,能夠獲得原本屬于他們的收益,鄭德義心中對于過去的遺憾便少了許多。“通航樞紐建設迎來曙光,移民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同時也是落實了我們當年沒有完成的許諾。”鄭德義如是說道。

剝隘古鎮移民搬遷。(視頻截取資料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