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建民
我家西墻外50米遠的地方就是一條南北走向的深溝,叫龍河溝,深達150多米,底寬約350米,最上端跨度約800多米。
龍河水從蒼蒼茫茫的南山盡頭鉆出來,曲曲折折,滔滔滾滾,迤邐北流,最終匯入渭河。聽老人說:有年洪水暴發,河水裹著黃泥咆哮奔騰,酷似一條暴虐的黃龍。從此以后,人們就把這條河叫做龍河。
平時季節,為方便鄉親過河,好心人就在寬闊的河面上排列十來塊叫“列石”的大石頭,過河人腳踩“列石”,打著趔趄,戰戰兢兢地走過河去。可在盛夏季節,發瘋般的龍河,一路咆哮,不可阻遏,人們只好望河興嘆,無法過河。
龍河西岸是陜西臨潼那有名的馬額鎮,每月三、六、九逢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鎮西不遠處有座公家糧倉,每年夏收結束,農民們的第一要事就是向國家繳納公糧。完事了,心便快活。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鄉親們的日子緊巴巴,窮得連燒火做飯的柴火都不夠用。到暴雨季節,龍河泛濫,滾滾洪水從上游猛沖下來,裹挾著柴草、木頭、樹枝甚至還有碩大的麥秸垛兒。勇敢的村民常常不顧死活下河撈取柴火,一些鄉親不幸被洪水卷去丟了性命。我慈愛的父親就是在那年被洪水卷走的,家中頂梁柱倒塌下來,母親哭得死去活來。那時,3歲的我就想:要是龍河上有座橋,該多好!
上世紀五十年代共和國建立初期,鄉親們響應黨和政府號召加緊生產,及時向國家上繳自己那份公糧。我那40來歲的小腳母親,是最積極的。記得那次吃過早飯,母親就催促著雇請的叔叔趕緊把裝滿公糧的口袋結結實實綁在“地老鼠”車上,叔叔推著車,沿曲曲折折的下溝路推到河邊,過河時沉重的推車把龍河里的列石壓得咯嘣咯嘣亂響。上溝時,有七八十度的陡峭坡度,叔叔推車,我與媽媽滿身大汗地拽著繩子,拼搏半個鐘頭才能到達河溝上端。那時常常一邊拼搏一邊夢想:要是龍河溝有座橋那該多好啊!
我的夢想到了1958年終于有了點盼頭。那年,叔父擔任馬額大公社主任,“大躍進”激發出來的建設熱情讓他們決定在龍河上修建一座“橋”。熱心的“土專家”設計了圖紙,接著拉磚的拉磚,拉灰料的拉灰料。可等到熱火朝天挖掘橋梁基礎的時候,竟發覺缺少大量墊底材料。正當人們挖空心思想辦法的時候,不知誰冒出句:“干脆把咱鐵爐那里大量的石碑、石碌碡拉來,不就對了嗎?”于是,不幾天工夫,數十塊石碑、石碌碡被運到工地,加上已經運抵的磚塊和石灰,架橋開始。經過一個多月的日夜苦戰,一座高出水面3米、跨度8米、寬4米的龍河溝橋建造成功。當時人山人海、敲鑼打鼓的慶祝景象至今令我難以忘懷。
雖然鄉親們感到過河方便了許多,可溝“深”的困難依然沒有解決。大伙還得七拐八彎地先下到溝底,過了橋再轉過不少彎道,使出娃娃吃奶的力氣才能到達溝上頭。此后二三十年間,人們只能嘆息著、苦楚著下溝、過橋、上溝,費盡氣力,揮汗如雨,耽擱功夫。
就這樣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群眾的困苦被臨潼縣領導聽見了。縣上決定:在老橋南兩米處新建座鋼筋混凝土橋,比老橋高一倍、寬一倍,跨度三倍,費用由國家出。短短5個多月時間,新龍河大橋順利竣工。新橋兩邊的上、下溝路面道路拉長,大大改變了往昔彎硬路陡的窘況,不論公共汽車、大型貨運車還是小汽車,全都能順利翻越龍河溝。那時候,我已供職于某單位,還專門組織過一次對工程技術人員的慰問活動呢。
到了21世紀第一個十年,國家建設高歌猛進,西安市人民政府斷然決定:撥付巨款修建一條從臨潼城區出發,經過馬額、鐵爐到達藍田縣灞源鄉的一級公路。這給修建更新龍河橋帶來千載難得的機會。于是,在第二座龍河大橋以北100多米遠的河道上,工程技術人員或頂著烈日,或冒著寒風,泡在工地上。先在溝底選點、打出兩眼橋墩深坑,再用現代化技術,一步步建成了相距50米遠的兩座鋼筋混凝土墩柱;接著調來大型運輸機械,把預制的橋梁穩穩當當架在橋墩上,河溝兩岸便緊緊地連接起來;最后敷設水泥橋面、配套兩邊護欄,還在引橋道路兩側種植了柳樹。
第三座龍河大橋高出第二座大橋足有100多米,幾乎與溝頂形成平面,總跨度250多米、寬約25米。當第三座龍河大橋威武地矗立在大家面前的時候,過橋人心中的那個喜悅、那份自豪、那種激情難以名狀。七八十歲的鄉親們感慨地說:“過去到縣城,一走就是多半天,人困馬乏,可現在不一樣了!”在城區打工的個體戶、上班族開著私家車從城里回鐵爐農村的家,也會由衷而自豪地說:“過去從城區回家需要四五十分鐘,現在回去最多30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