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風生論“和平”

賈變變

1949年4月中旬的一天，毛澤東在香山雙清別墅宴請兩位特殊客人，邊吃邊談，氛圍輕松愉快。說到個人的興趣愛好時，其中一位客人問毛澤東：“您會打麻將嗎？”

“曉得些，曉得些。”毛澤東回答說。

“您愛打清一色，還是喜歡打平和？”

毛澤東聽后立即說：“平和，平和，只要和了就行了。”客人聽后會心地笑起來。

問話的客人叫劉斐，曾任國民政府國防部參謀次長，是國民黨桂系重要成員。1949年4月，他作為國民政府和談代表，到北平與共產黨談判。北上和談前，李宗仁找他密談，希望爭取“劃江而治”。劉斐深知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也很難得到，但他與李宗仁深交多年，出于多方考慮只能接受任務。

為順利推進和談，毛澤東親自會見和談代表。這天中午，劉斐應邀到雙清別墅面見毛澤東，同行的還有另一名國民黨桂系將領——黃紹竑。他們到達時，毛澤東已在院子里等候，客人一下車，毛澤東便熱情地迎上來同他倆握手。毛澤東關切地詢問他們在北平的生活情況后，說：“劉先生，你是湖南人吧？”劉斐說：“我是醴陵人，與主席鄰縣，是老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毛澤東詼諧地說。

毛澤東熟悉的鄉音使劉斐倍感親切。隨后，他們直入主題。劉斐說：“蔣介石打不下去了，讓李宗仁出來搞和談。人民需要休養生息，和平是大勢所趨。”毛澤東贊許地說：“人民的要求，我們最了解。我們共產黨是主張和平的，否則也不會請你們來。我們是不愿打仗的，發動內戰的是以蔣介石為頭子的國民黨反動派，只要李宗仁誠心和談，我們是歡迎的。”

劉斐委婉地說：“現在全國人民要求和平，蔣介石已經下臺了，只要和談能夠成功，蔣是不能再起來的。人民苦于兵禍已久，若是利用李宗仁來和平解決長江以南的問題，就可以免于用兵，借以保全國家元氣。”毛澤東意識到這是指“劃江而治”，立刻堅定地說：“不管和談成功與否，解放軍一定要過江！”

然后，毛澤東扳著手指頭說：“李宗仁現在是六親無靠！”“第一，蔣介石靠不住；第二，美國帝國主義靠不住；第三，蔣介石那些被打得殘破不全的軍隊靠不住；第四，桂系軍隊雖然還沒有殘破，但那點子力量也靠不住；第五，現在南京一些人士支持他是為了和談，他不搞和談，這些人士也靠不住；第六，他不誠心和談，共產黨也靠不住，也要跟他奉陪到底！”說到這里，毛澤東在房里踱了幾步，走到他們跟前說：“我看六親中最靠得住的還是共產黨，只要你們真心和談，我們共產黨是說話算數的，是守信用的。”

談到《國內和平協定》，毛澤東又問：“這個協定你們都同意嗎？”劉斐說：“總的我們是同意的，只有‘前言中說蔣介石是挑動內戰的罪魁禍首這句話，雖然實際情況確實如此，就怕李宗仁簽字有難處，因為他是個空架子，蔣介石背后搗亂他吃不消。”毛澤東笑著說：“好，看你們的情面不寫罪魁禍首，那就寫上個元兇巨惡，你們看怎么樣？”說得大家都哈哈笑起來。后來，《國內和平協定最后修正案》中，刪除了“罪魁禍首”，也沒寫“元兇巨惡”。毛澤東的態度誠摯熱忱，使劉斐對這位初次相見的中共領袖頓增敬意。

毛澤東對李宗仁政府的處境看得如此透徹，對時局的判斷高瞻遠矚、準確無誤，使劉斐更加確定和談成功的可能性甚微。劉斐對蔣介石的專斷獨裁不滿，想向共產黨靠攏，又顧慮重重，于是借麻將問題進行試探。毛澤東的回答一語雙關，寓意深刻，不言自明，劉斐聽后疑慮漸消，更堅定了選擇新道路的決心。

幾天后，南京政府拒絕在《國內和平協定》上簽字。和談破裂后，劉斐決定和其他代表一起留在北平。他的家眷在香港，周恩來得知后讓他立刻赴香港。到達香港后，劉斐聯合龍云等在港國民黨軍政人員44人發表《我們對現階段中國革命的認識和主張》，公開與國民黨政權決裂。

1949年8月，周恩來邀請劉斐赴北平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他欣然前往，翻開了人生新篇章。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劉斐歷任國防委員會委員、中南軍政委員會委員兼水利部部長等職。對于當年的抉擇，晚年的劉斐經常對人欣慰地說：“四九年的路，我是走對了！”（來源：《老一輩革命家在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