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紅旗

文靜怡

在老家的大院中，有一支竹竿，竹竿上掛著一面紅旗，它總在風中肆意飄揚，那顏色如同鮮血一般。爺爺總愛在閑暇時，站在紅旗底下靜默仰視許久。有時，爺爺看著看著，便會不經意間潸然淚下，奶奶說爺爺是懷念那段硝煙彌漫的歲月以及故去的戰友了。

爺爺十分寶貝那面紅旗，每天清晨五六點便會早起升國旗，用他那部年代悠久的錄音機播放著國歌，在每天下午匕點又會降下國旗，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著，輕輕撫摸一遍;再走入房中，打開床底下的一個鐵箱子——箱里是一套老舊的軍裝，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爺爺將紅旗放人箱中，小心收藏起來。那時的我還小，不懂爺爺為何還留著那套舊衣，也不敢問，只好悴悻地呆在一旁靜看。

每年的10月1日國慶節，是爺爺唯一不升國旗的一天。每到那一天，爺爺會穿上那套軍裝，捧著那面紅旗，再捎上一瓶好酒，轉頭便往墳山上趕，然后到了傍晚，喝得醉醺醺的爺爺才緩步歸家，嘴里還不停嘀咕著“戰友啊，戰友，我想你們了，你們在那頭還好吧……”他眼里噙著淚水，兩頰通紅，回到家中便把自己關在房里大聲痛哭。我實在是好奇爺爺為何如此反常。于是在第二年的10月1日，爺爺上山時，我便跟在了后頭……

我們穿過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墳墓，很快便來到了一座小墳墓前。“老戰友，我又來看你們了。”爺爺席地而坐，仰頭朝嘴里倒了一口酒，開始說起他們一起當兵時的往事，嘴角難掩笑意。這是我見爺爺笑得最灑脫愜意的一次，他是那樣開心，那樣恣意，如同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

記得奶奶說過，爺爺家里窮，所以13歲就被送去當了兵。在當時海南的那支部隊里，爺爺算是最小的，那些年里他大大小小也參加過許多戰役，身上留下了不少傷疤，似是將那段歲月鐫刻下來留給后人觀賞。“嘭——”一聲響，打亂了我的思緒，爺爺已經將一瓶酒喝了大半，又將剩余的倒在墳墓上，然后揚手打破酒瓶，啪的一聲跪了下來，“我沒法忘記，當年班長就在離我一尺遠的地方為我擋下了敵人的子彈，我也沒法忘記，隔壁床的老大哥在敵人射出了子彈偷襲時將我推了出去，咱們守護的那面旗被你們的鮮血染紅……如今，變成了一種精神。你們看看，現在，國家復興，百姓安康，你們的心愿終于實現了……”

我一言不發地下了山。那一刻，我才明白那面紅旗上所銘記下的歷史和無數希望。

翌日，當爺爺再次升起那面旗幟時，我深深地朝那面紅旗鞠了一躬……

那面紅旗，終是帶著無數革命烈士的英魂，還了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