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做淡蕩人

●付振雙

淡蕩，言水迂回緩流貌，引申為和舒。猶散淡，悠閑自在。

晨間讀書，讀到了這樣一個多形容春光的詞，總感覺有些天然情致。“蕩”也作“宕”，字典中，宕的意思即放蕩，不受拘束。

唐人陳子昂《與東方左史虬修竹篇》詩云：“春風正淡蕩，白露已清泠。”春日和風正舒緩蕩漾，潔白露水已清涼晶瑩。即便不看詩人此處抒懷之志，但賞風景，融合景情，也別有風味。

到了宋，女詞人李清照吟道：“淡蕩春光寒食天，玉爐沉水裊殘煙。”寒食節當夏歷三月初，正是春光極盛之時，熏爐中燃著沉水香，輕煙裊繞，暗寫閨室的幽靜與溫馨。正可謂春光宜人，春閨美好。緊接著，一句“夢回山枕隱花鈿”，說少女醒來猶倚似山形的枕頭，出神地凝望著室外蕩漾的春光，室內的沉香煙裊，一種潛藏的春思隱約如見。這幾句雖不事修飾，淡淡道來，卻格外出神，非一般人可寫出。

多么好的詞匯，專屬春的風姿，味道不濃，毫無拘束，想想都讓人向往。不妨做個淡蕩人，且自在其中，樂在其中。

清初詩壇盟主之一的錢謙益，在《感嘆舊游如在宿昔作此詩以寄之》有“羨君真作淡蕩人，閑即牽舟湖上住”句，言簡意賅，隨性道出了對自由自在生活的憧憬。不過，值得留意的是，“閑”時誰都有，但大多數人都是手中無活干，而心未騰出空地來，故不是真淡蕩人，劃著小舟去湖上小住，是萬萬做不出的。真淡蕩，要首先心閑。

淡蕩人，有好多妙處。《小窗幽記》云：“人有一字不識，而多詩意；一偈不參，而多禪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曉，而多畫意。淡宕故也。”人淡泊無拘束，因之有詩意、禪意、酒意和畫意，且意比特別追求者還要多。讀該書的奇絕處，大概就在此凸顯，即擅于由不起眼之處激發人的興趣，明晰些許觀點，又不免會心一笑。

且做淡蕩人，閉門即是深山，讀書隨處凈土，遠游、讀書毫不耽誤。不為尋求而去尋求，故常有意料之外的收獲，沒有預想的快樂。

且做淡蕩人，是一種人生態度，笑看風云變幻，云卷云舒，我獨神游不輟。要行時就行，要停時就停，便有坎坷不平，一笑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