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靜,楊贊章,閆曉靜,張 娜,張艷玲
(1.河北省邢臺市人民醫(yī)院兒三科,河北 邢臺 054001;2.河北省眼科醫(yī)院藥劑科,河北 邢臺 054001)
化膿性腦膜炎(purulent meningitis,PM)是一種嚴重的顱內(nèi)感染性疾病。盡管目前在PM的診斷和治療方面已取得較大的進展,但仍有較高的病死率及致殘率。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準確評估病情輕重對預后顯得尤為重要。目前臨床對PM患兒病情嚴重程度的判斷主要依據(jù)臨床表現(xiàn)、影像學檢查和格拉斯哥昏迷評分等,尚缺乏客觀可量化的評價指標。尤其對于低齡患兒,其癥狀不典型、病情變化快、精神意識狀態(tài)難判斷,給臨床醫(yī)師評估病情嚴重性帶來極大困難。CNS感染致病菌后,致病菌可刺激腦組織產(chǎn)生一系列細胞因子,這些細胞因子在患兒的免疫反應中發(fā)揮重要作用。目前已有多項研究發(fā)現(xiàn)腦脊液(cerebrospinal fluid,CSF)中某些細胞因子如白細胞介素(interleukin,IL)6、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necrosisfactor-α,TNF-α)等,對PM的早期診斷[1-4]及病情嚴重程度的評估[5-7]具有重要價值,但這些研究主要針對成年患者或大齡患兒,目前尚缺乏專門針對低齡患兒的研究。本研究通過測定2歲以下低齡PM患兒CSF及血清中TNF-α、IL-6、IL-8和IL-1β的濃度,探討其在PM患兒早期診斷、病情判斷和遠期預后評估中的價值。
1.1一般資料 選擇2016年1月—2017年12月在邢臺市人民醫(yī)院兒三科住院的2歲以下PM患兒25例為試驗組,其中男性16例,女性9例,月齡中位數(shù)2.4個月,四分位數(shù)間距5.2個月,發(fā)病季節(jié)集中在6~8月的有17例(68.0%),腦脊液細菌培養(yǎng)結果陽性3例(肺炎鏈球菌、腦膜炎奈瑟菌和糞腸球菌各1例)。所有PM患兒均有不同程度的發(fā)熱、精神差,其中2例伴有頭痛,7例伴有嘔吐,3例前囟隆起,8例驚厥,6例昏迷,8例伴有硬膜下積液。另選取疑診為PM、腦脊液常規(guī)檢查無異常,最終排除顱內(nèi)感染疾病的患兒18例為對照組,其中男性12例,女性6例,月齡中位數(shù)3.8個月,四分位數(shù)間距5.9個月,熱性驚厥9例、肺炎3例、支氣管炎4例、心包炎2例。2組一般資料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參照Kepa等[5]劃分重癥腦炎的方法,依據(jù)患兒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central nervous system,CNS)功能障礙的程度將試驗組分為重癥組(有意識障礙、昏迷、驚厥者)8例和普通組(無驚厥和昏迷)17例。
參照《諸福棠實用兒科學》中診斷PM的標準納入患兒,排除合并顱內(nèi)腫瘤、顱內(nèi)出血、血液病、先天性腦發(fā)育異常、免疫系統(tǒng)疾病、除PM以外的感染性腦膜炎及腰穿前應用抗菌藥物超過2 d的患兒。所有患兒家長均知情同意且簽署知情同意書,此研究經(jīng)醫(y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
1.2標本收集與細胞因子檢測 患兒在入院12 h內(nèi)采集靜脈血2 mL,通過腰椎穿刺采集腦脊液2 mL。標本在300 g下離心10 min,存放于-80 ℃冰箱中備用。采用酶聯(lián)免疫吸附(enzyme 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ELISA)法測定血清和CSF中TNF-α、IL-6、IL-8和IL-1β的濃度(ELISA試劑盒均購自北京冬歌博業(y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3臨床隨訪和預后評估 隨訪6個月,觀察患兒預后情況。按照兒童格拉斯哥結局評分(Children Glasgow Outcome Scale,CGOS)評定患兒預后[8]。將患兒根據(jù)評定結果分為:預后良好組(CGOS評級5級,恢復良好),預后輕度不良組(CGOS評級4級,輕度殘疾)和預后不良組(CGOS評級1~3級,包括日常生活無法自理、重癥殘疾和死亡)。
1.4統(tǒng)計學方法 應用GraphPad Prism 6.0和SPSS 20.0統(tǒng)計軟件分析數(shù)據(jù)。計數(shù)資料比較采用χ2檢驗,計量資料非正態(tài)分布時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秩和檢驗。采用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線評估各促炎因子對PM的診斷價值,以及判斷患兒病情嚴重程度的效能。P<0.05為有差異統(tǒng)計學意義。
2.13組促炎因子的檢出情況 檢測標本中TNF-α、IL-1β、IL-6、IL-8的定量限分別為6.0、0.8、5.0和10.0 ng/L。3組腦脊液TNF-α、IL-1β、IL-6、IL-8和血清TNF-α、IL-1β、IL-6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或P<0.01)。見表1。

表1 3組促炎因子的檢出情況比較
2.2促炎因子對PM的診斷價值 CSF和血清中TNF-α、IL-1β、IL-6、IL-8對PM的診斷效能各不相同。在各促炎因子ROC曲線中,以CSF IL-6和CSF IL-8的AUC最大。當CSF IL-6截斷值取26.70 ng/L時,約登指數(shù)最大,為0.689,此時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80.0%和88.9%;當CSF IL-8截斷值取119.05 ng/L時,約登指數(shù)最大,為0.713,此時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88.0%和83.3%,提示CSF IL-6和CSF IL-8對小兒PM具有較高的診斷價值。見表2。

表2 各促炎因子不同水平閾值診斷PM的ROC曲線參數(shù)
2.3促炎因子水平與PM患兒病情輕重程度的關系 普通PM組和重癥PM組CSF中TNF-α、IL-1β、IL-6、IL-8水平均較對照組明顯升高,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重癥PM組CSF中的4種促炎因子水平均顯著高于普通PM組(P<0.01),普通PM組促炎因子水平均顯著高于對照組(P<0.05),提示PM病情嚴重程度與CSF中促炎因子水平有一定相關性。見表3。

表3 3組腦脊液促炎因子水平比較

表4 3組血清促炎因子水平比較
2.4促炎因子對PM病情輕重區(qū)分的效能 在所有區(qū)分重癥PM與普通PM的ROC曲線中,CSF中TNF-α的AUC最大。當CSF TNF-α截斷值為70.4 ng/L時,約登指數(shù)最大,為0.941,此時區(qū)分普通PM與重癥PM的敏感度為100%、特異度為94.1%。見圖1,表5。
2.5CSF和血清中4種促炎因子對PM預后的評估價值 患兒出院6個月后,共有23例PM患兒完成隨訪,預后良好組15例,預后輕度不良組5例,預后不良組3例。因患兒血清中TNF-α、IL-6和IL-1β的濃度低于定量限的標本數(shù)量較多,故未對這3個檢測指標進行統(tǒng)計學分析。對另外5個檢測指標進行秩和檢驗,結果顯示,預后輕度不良組腦脊液IL-6水平明顯高于預后良好組,預后不良組腦脊液IL-6水平高于預后良好組和預后輕度不良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6。

圖1 CSF和血清中TNF-α、IL-1β、IL-6、IL-8區(qū)分PM病情輕重的ROC曲線

表5 各促炎因子評估PM病情輕重的ROC曲線參數(shù)

表6 不同預后PM患兒的各項指標比較
低齡PM患兒的臨床表現(xiàn)趨于不典型,本研究中,PM患兒年齡小(中位年齡2.4個月),頭痛、腦膜刺激征、前囟隆起等臨床表現(xiàn)發(fā)生率僅為8%~12%。腦脊液細菌培養(yǎng)作為診斷PM的金標準[9],其培養(yǎng)陽性率太低(本研究僅12%)。早期診斷和判斷病情是合理治療、改善預后的關鍵,因此有必要尋找能早期診斷PM和評估病情的可靠標志物。多項研究表明,CSF中TNF-α、IL-6、IL-8等促炎因子對PM具有較高的診斷價值[1-4,10-13]。Srinivasan等[1]分析了608名嬰兒CSF中TNF-α、IL-1、IL-6、IL-8、IL-10和IL-12診斷PM的效能,認為IL-6和IL-10在診斷PM方面具更高的準確性。Dano等[2]觀測65例15歲以下PM患兒CSF中IL-6的水平,發(fā)現(xiàn)PM組水平顯著高于對照組,其診斷腦膜炎的ROC曲線AUC達0.94,對診斷PM具有良好的效能。本研究結果顯示,PM組CSF中TNF-α、IL-8、IL-1β、IL-6的水平均顯著高于對照組的水平;CSF中IL-6和IL-8獨立診斷PM的ROC曲線下面積均大于0.90,兩者在最佳截斷值時的敏感度和特異度均在80%以上,說明CSF IL-6和CSF IL-8對PM均具有較高的診斷效能,這與一項Meta分析研究報道結果基本相符[3]。
病原菌入侵CNS后,刺激免疫細胞向感染灶浸潤聚集,活化的巨噬細胞釋放TNF-α、IL-1、IL-6等細胞因子。TNF-α是重要的早期促炎細胞因子,在CNS感染中發(fā)揮先導作用,可進一步誘導IL-6、IL-8、IL-1β等促炎因子的合成和釋放[14],增強炎癥細胞的黏附作用,提高血腦屏障通透性[15]。IL-6是一種促炎細胞因子,能激活基質(zhì)蛋白金屬酶,破壞血腦屏障[16],還可刺激細胞產(chǎn)生活性氧等毒性物質(zhì)。IL-8對中性粒細胞具有趨化性,能促進局部炎癥。一般來說,促炎因子水平越高,表明炎癥反應程度越重,炎癥對組織的損傷越大。有研究表明PM患者CSF TNF-α水平與血腦屏障損傷程度和病情嚴重程度具有顯著相關性[6-7]。Kepa等[5]比較了輕度、中度及重度成年PM患者的CSF IL-6水平,結果顯示CSF IL-6水平與成年PM患者病情嚴重程度具有相關性,可用于評估患者病情的嚴重程度。與上述文獻結果基本一致,本研究結果顯示,PM組患兒CSF中TNF-α、IL-1β、IL-6、IL-8水平均較對照組明顯升高,且重癥PM組促炎因子水平顯著高于普通PM組,普通PM組顯著高于對照組水平,提示CSF中TNF-α、IL-1β、IL-6、IL-8等促炎因子水平與PM病情嚴重程度密切關系。區(qū)分PM病情輕重的ROC分析顯示,CSF中TNF-α的AUC最大(0.956),IL-6次之(0.904),IL-8(0.897)和IL-1β(0.890)再次之,而血清中TNF-α、IL-1β、IL-6、IL-8的AUC均不足0.70,說明血清樣品中的促炎因子判斷PM病情輕重的效能均不及腦脊液樣品,CSF TNF-α和CSF IL-6可作為判斷低齡PM患兒病情嚴重性的敏感指標。
值得說明的是,對照組和PM組患兒CSF和血清中TNF-α的檢出率均較低,對照組CSF和血清中檢出率分別僅有11.1%和5.6%,PM組分別為68%和24%。動物實驗顯示,肺炎鏈球菌性腦膜炎大鼠感染細菌6 h時CSF中TNF-α水平開始升高,但在24 h后多數(shù)CSF標本已檢測不到TNF-α[17]。PM患者接受抗菌藥物治療24 h后就不易檢測出CSF中TNF-α[6]。而IL-1β、IL-6、IL-8等促炎因子的半衰期較長[18],動物感染96 h后這些炎癥因子仍有較高濃度[17,19]。可見CSF細胞因子的水平與發(fā)病時間有密切關系。由于本研究不可能準確獲知每例患兒患病的確切時間,但納入本研究的均是出現(xiàn)癥狀之后48 h以內(nèi)的患兒。部分患兒采集標本時已經(jīng)錯過了TNF-α的高峰期,這可能是入組患兒TNF-α檢出率低的原因。雖然TNF-α的檢出率不高,但TNF-α的檢出結果顯示,重癥PM組患兒CSF中TNF-α的水平顯著高于普通PM組(P<0.001),說明CSF中高水平的TNF-α往往預示著患兒PM病情嚴重。
Takahashi等[4]和Vzquez等[19]觀察PM成年患者CSF中IL-6水平與預后的相關性,結果顯示CSF中IL-6水平越高,近期預后越差。Kepa等[5]研究證實,在輕、中、重癥PM成年患者CSF中,IL-6水平與蛛網(wǎng)膜下腔的炎癥反應強度及腦損傷預后密切相關,CSF中高水平的IL-6意味著腦損傷嚴重、臨床結局惡化。與上述研究結果一致,本研究顯示,預后輕度不良組腦脊液IL-6水平明顯高于預后良好組,預后不良組腦脊液IL-6水平顯著高于預后輕度不良組,表明PM患兒腦脊液中IL-6水平越高,患兒的遠期預后就越差。IL-6是中性粒細胞向CNS遷移的強效誘導劑,一方面可激活中性粒細胞胞內(nèi)酶,增強對病原體的殺傷力,另一方面也可對組織造成炎性損傷。但本研究與上述文獻研究的樣本量均較小,且未對危險因素進行分層,得出的結論可能存在偏倚。因此尚需開展大樣本的研究,以確認IL-6等炎性因子預測PM預后的準確性。
綜上所述,低齡PM患兒CNS內(nèi)產(chǎn)生大量促炎因子,腦脊液中IL-6和IL-8可作為早期診斷PM的輔助指標。腦脊液中促炎因子水平越高,預示著病情越嚴重,其中,TNF-α和IL-6對判斷PM患兒病情輕重具有更高的敏感度和特異度,本研究所得的TNF-α和IL-6判斷病情輕重的最佳截斷值可為醫(yī)師判斷病情輕重提供參考。另外,CSF中IL-6水平可能有助于評估PM遠期預后,但其確切價值尚需進一步開展大樣本的臨床研究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