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之香

[日本] 薄田泣堇

“好香！是木樨吧？”

我在廊檐下稍微踮起腳來，越過地界的板墻，向近處的樹叢望了望，想看看是什么樹。可是，沒有看見木樨那茂密而常綠的樹葉。我知道，當這種黃白色的木樨花盛開的時候，隔著一兩條街都能聞到那撲鼻而來的香味，所以我并不覺得奇怪，也不覺得令人遺憾。

初秋某日，著名的江西詩社盟主黃山谷去山寺拜訪晦堂老師。暢敘離衷之后，山谷迫不及待地說：“我冒昧地向您請教一下……”

山谷想向老師請教“吾無隱乎爾”這句話的解釋。對這句話，山谷苦苦思索其中的真義，花費了不少工夫，卻仍然不甚明了，一籌莫展。

晦堂像是沒有聽見客人的話，什么也不回答。寺院境內鴉雀無聲，徐徐秋風透過周圍的樹叢送來陣陣清香，在門窗洞開的室內匍匐而行，流傳開來。

晦堂靜靜地開口說道：“聞到木樨花的香味了嗎？”

山谷答道：“是，聞到了。”

“那么，這就是——吾無隱乎爾吧。”晦堂的嘴邊浮起一絲微笑。

山谷聽了這話，心里感嘆老師即時回答之巧妙。

抓住偶爾眼睛看到的、鼻子聞到的即席情況，為難懂的句子的解釋給予暗示，以此打開走投無路的詩人的心境，可見老師博學的功力，真是讓我感動。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最吸引我的是，寺院的深處，在一室內對坐著的老僧與詩人之間，如煙似的連續不斷地流動著木樨花芳香的氣息，這氣息不僅是花樹的香味，實際上，還是從秋天高逸閑寂的心靈散發出的香氣，正是它凈化了賓主兩人的思想，加深了他們的情趣，而且絕不會忘記他們之間的不同之處。

凡是草木之類的花，偶爾遇到時機，在我們心里留下的印象無非是各種各樣的形、色、光的互相交錯，唯有木樨花以其含有濃郁苦味的香味，默默地對我們述說著它的存在。木樨花開卷縮，似乎是用切細的古色古香的金銀紙抹在枝條上，實在不值得一看，可以說不過是一只用來薰香的、樸素的香爐而已。

秋意漸濃，碧藍的天空變得日益深邃，大氣漸漸增加了透明純潔感。月光每夜在深了其憂愁與冷峻，秋蟲的鳴叫也日益雕琢了其韻律。木樨在其樹心深深感受到了那樣風景的強烈變動，將其雖老尚幼的生命中縹緲的思想融入自己濃郁的香氣中，在十月末一個靜靜的午后，將這些金色的、銀色的、無數的小香爐點燃，煙云裊裊。香氣飄蕩在木樨樹的南邊，香氣飄蕩在木樨樹的北邊，最后隨風飄去，在飄得無影無蹤時，薰香了周圍的空氣，凈化了土地。

接著是一片草葉，沾滿泥土的石子，馬上還有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