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浦四金

悠遠的星星閃爍著，像極了鳳晶瑩的淚花。

夜深了，窗外一輪明月，映在鳳的臉上。她端坐在床上，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里的那張照片。那是一位英俊帥氣的年輕軍官，正微笑地瞅著她，軍官像一根隱形的絲線把她的眸子緊緊拴住。

鳳輕輕地對著照片中的軍官問到：“我好看嗎？”她像是與他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鳳朝思暮想苦苦等待的他來了嗎？鳳眼里透著濃濃的期盼。然而這樣的期盼成了她無數次的夢幻。

鳳打開軍官捎來的信：“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我已經長眠在祖國的南疆……”鳳看著這封被血跡染紅的信，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知道她的丈夫再也回不來了。

“媽媽，您哭了，是爸爸寄回來的信嗎？”6歲的女兒懂事地從床上爬起來抹去了鳳臉上的淚花。“是你爸爸的信，你先睡吧。”鳳把相片和信在女兒眼前晃了晃。

“當兵是我的夢想。”鳳第一次聽他說這話是在大二的時候。學校組織“迎春詩歌朗誦會”，他朗誦的《夢在遠方》，深深吸引了鳳。鳳喜歡寫詩，從此他們經常在一起談論詩歌，談論人生。

“當兵是我的夢想。”鳳第二次聽他說這話是在大學畢業時，他選擇棄筆從戎，穿上了軍裝。臨走時他說：“我的夢在軍營，你我天各一方鴻雁傳書吧。”她留在了南方都市，而他踏上了北去的列車來到了石頭崗軍營。

鳳甜甜地念著信箋上的草體小字：“石頭崗的小溪水流潺潺，它像一幅水彩畫，畫出了戰士沖鋒陷陣的神勇，畫出了戰士青春的夢想，畫出了一輪明月照萬家。小溪日夜奔騰不息，它流淌著戰士激情燃燒的歲月……”這是他寄給她的第一封信。

鳳邊想著往事，邊歪頭照了照鏡子，然后對著相片中的他說：“你一直夸我美麗漂亮，如天仙下凡，為什么又絕情地不要我了呢？”“媽媽。”女兒半睡半醒地喚了她一聲。“我不困，你睡吧。”鳳眼中蓄滿了淚水不敢回頭看女兒。女兒翻了個身又睡著了。鳳對著照片中的他說：“為什么要拋下我們母女？留給我一生的思念與牽掛。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她把照片緊緊地抱在懷中，“親愛的，你聽到我的心跳了么？每一次心跳都是想你想你。”

她還清晰地記得去年春天她去石頭崗軍營的情景。軍官和鳳漫步在山間小道上，一路無語，只有溪水“嘩嘩”地流個不停。“鳳，你看，夕陽下的石頭崗風景多美啊！”軍官輕聲感嘆，打破僵局。“都看了多少年了，還沒看夠？”鳳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投向茫茫天空。軍官不再說話，清瘦的臉上寫滿了愧疚。一年365天，他幾乎天天守在石頭山崗軍營，伴隨著潺潺的溪水思念著遠方的親人。

八年前，鳳來石頭崗與他完婚。之后，他只回過一次家。每逢探親假，都是鳳來部隊看他，他覺得虧欠妻子太多太多。經過無數次爭執，他們最終選擇了分手。這次妻子來部隊，同時帶來了離婚協議。他什么也沒說，直接簽了字。

在這之前，妻子已催促過他多次，讓他轉業到她所在的城市。每每此時，他總是說：“干完這一年，我就轉業。”這話他說了5年，她也聽了5年，直到今天他們依然天各一方。此時他們雖然鎮靜，心卻在顫抖。因為彼此都明白過了今晚，他們將天各一方，曾經的美好時光將永遠不再。

“我不是不想與妻兒團聚，也不是不想念親人，可一看到這些新戰士一批又一批來到軍營，我就想，一定要把他們帶好，才算對得起他們的父母。這期間有過轉業的機會，我都讓給了家庭困難的戰友……”鳳看著往日軍官的來信，不禁失聲痛哭。

鳳將離婚協議撕成碎片，裝進了信封。“媽媽，您怎么又哭了，這封信是寄給爸爸的嗎？”女兒被鳳的哭聲驚醒。“對，明天我就把這封信寄給你爸爸。”鳳封好信封，上床把女兒擁入懷中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說。“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為什么不回來看我們？他什么時候回家來看我們？”女兒把臉埋進媽媽懷中，半睡半醒地小聲說著。

鳳輕輕擦去淚水，對女兒說：“你爸爸是最可愛的人，今年清明節我帶你去部隊看你爸爸。他不能來看我們，我們就去看他。”

夜深沉，鳳深情地撫摸著軍人的照片，她的唇吻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