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國際教育戰略： 動因、目標與價值取向

楊蕊

摘? ?要：國際教育是各國推動教育國際化進程的重要舉措，對于教育國際化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在多種動因的推動下，2018年8月新西蘭教育部出臺了《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以進一步促進國際教育的發展。該戰略主要有三個目標：提供優質的教育和學生體驗、促進國際教育可持續增長、培養全球公民。此次政策改革體現出了多種價值取向，如注重市場化發展、注重目標的具體化和多樣化等。但政策也面臨著一些挑戰，如何處理好國際教育的市場化傾向、改善基礎設施等問題，成為新西蘭國際教育政策改革的未來走向。

關鍵詞：新西蘭 國際教育 政策改革

各國的國際教育政策是本國國際教育發展的重要推動力，為本國國際教育提供了前進的方向。隨著全球化的發展，世界各國紛紛推動本國國際教育進程，國際化已成為全球化背景下教育發展的重要趨勢。新西蘭對于本國的國際教育十分重視，并致力于以課程國際化、教學研究國際化等各種方式推進本國國際教育的發展[1]。為了進一步促進國際教育發展，并最大限度提高教育的社會文化效益和經濟價值，新西蘭政府于2018年8月出臺了《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International Education Strategy 2018-2030），作為對2011年出臺的《國際教育領導聲明》（Leadership Statement for International Education）的進一步調整，以推進新西蘭的教育國際化進程。此次出臺的國際教育戰略體現了新西蘭對于國際教育的重視，是新西蘭國際教育轉折式的發展，對于新西蘭國際教育的發展具有深遠意義。

一、國際教育政策改革的動因

任何一個政策的出臺都有動因。新西蘭政府認為，保持未來教育競爭力的根本在于推動教育的國際化。為進一步促進新西蘭國際教育的發展，出于以下原因的考慮，新西蘭政府頒布了《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

（一）教育國際化趨勢的推動

隨著全球化趨勢的不斷加強，世界各國日益成為一個相互合作、共同促進的統一體，在教育方面的全球化則表現為教育的國際化。過去5年，全球對國際教育的需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疫情暴發前，新西蘭政府預估有500萬國際流動學生，到2025年這一數字預計將增加到700～800萬[2]。教育國際化的發展趨勢使得國際教育成為各國越來越重視的問題，紛紛出臺相應的戰略性文件。2012年11月，美國聯邦教育部發布了《通過國際教育和國際參與在全球取得成功》（Succeeding Globally through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and Engagement）文件，通過實施大學入學與就業準備的國際標準，幫助學生更好地認識與理解世界[3]。英國于2013年7月頒布了《國際教育：全球增長和繁榮》（International Education：Global Growth and Prosperity）戰略，從大力吸引留學生、助力跨境教育、開發一流教育技術、與新興國家建立合作關系、塑造英國教育品牌五個方面推動英國國際教育的發展[4]。新西蘭一直以來都很重視國際教育的發展，于是在教育國際化趨勢的推動下出臺了《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

（二）新政府的改革趨勢

新西蘭新政府上臺出現的改革趨勢進一步推動了新西蘭出臺新的國際教育政策。新西蘭工黨在大選之前就發表教育宣言，宣稱如果當選，會在教育界進行一系列變革[5]。先前的改革也為此次國際教育政策的出臺奠定了良好基礎。2016年7月1日，《教育（國際學生關懷照顧）行為守則》取代了《國際學生教育關懷守則》，并于當天制定了新的國際學生合同糾紛解決方案（Dispute Resolution Scheme），以解決國際學生和教育機構之間的合同和財務糾紛[6]。2017年6月發布的《國際學生福利戰略》（International Student Wellbeing Strategy）致力于支持國際學生申請資助，以提高學生福祉。此外，新西蘭政府還宣布自2019年起實施新的出口教育稅（Export Education Levy）政策，用于資助與出口教育行業有關的活動和項目，并為國際學生提供補償。改革國際教育政策也成為新政府眾多改革中的一部分，《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應運而生。

（三）國際教育競爭力的下降

國際教育競爭力的下降是新西蘭此次改革國際教育戰略的直接因素。國際大學協會在2003年做的一項關于高等教育國際化動因的調查顯示，在國家層面上，高校首先考慮的因素是“提升競爭力（科學、技術和經濟方面）”[7]。留學生數量的下降使得新西蘭國際教育的競爭力下降，并給新西蘭國際教育的效益帶來了重大損失。據新西蘭國際學生注冊率統計，2017年共有106021名國際學生注冊入學，這一數據與2016年相比下降了7%[8]。中國和印度留學生占新西蘭留學生總數的50%，而新西蘭國際教育的競爭國家也嚴重依賴這兩個市場。預計2025年后，中國學生的數量將會下降，這會使新西蘭與其他目的地國家的競爭加劇。新西蘭面臨著其他國家日益激烈的競爭，越來越多的國家正在采取戰略和目標，旨在使國際教育的經濟和社會效益最大化。因此，在新西蘭留學市場競爭力下降的情況下，為了繼續保持其國際教育地位，出臺新的國際教育政策勢在必行。

二、國際教育政策改革的目標

《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旨在促進新西蘭國際教育發展，通過建立世界一流的國際教育，為新西蘭帶來經濟、社會和文化利益，筑就一個繁榮的與世界接軌的新西蘭。該戰略主要有以下三個目標。

（一）提供優質的教育和學生體驗

為促進新西蘭教育國際化的發展，新西蘭將國際教育質量置于首位。新西蘭各機構在提供優質教育方面都發揮著重要作用。新西蘭學歷評估委員會（New Zealand Qualifications Authority， NZQA）通過課程監測、外部評估等措施來嚴格監測國際教育的質量，以確保教育質量的卓越性。新西蘭教育推廣局（Education New Zealand）進一步研究國內外對于新西蘭教育質量的評價，并以此為依據不斷改善;通過進一步關注教育的穩定性和良好的移民環境，為學生提供清晰、及時的教育和移民信息。新西蘭商業、創新與就業部（The Ministry of Business，Innovation and Employment）通過激勵高質量的學習，確保留在新西蘭的學生具有適當的技能和資格。

提供優質的學生體驗是體現新西蘭國際教育特色的重要方式。新西蘭教育部（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為提升國際學生福祉提供撥款和支持，并規定所有招收國際學生的教育機構必須簽署2016年《教育（國際學生關懷照顧）行為守則》，此外還需確保該行為守則與時俱進，并與《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的愿景和目標保持一致。從整體上保證：在學習方面，幫助學生明確自己的學習目標和職業目標;在生活方面，為學生提供溫馨的社區環境和熱情的社區成員。通過全方位的關懷，確保國際學生在新西蘭具有優質體驗，從而在國際市場上占據獨特的競爭力。

（二）促進國際教育可持續增長

此次國際教育戰略的另一個目標旨在使新西蘭的國際教育實現可持續增長。國際教育是一個長期行動，實現可持續增長才更有利于實現其價值。為了實現該目標，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實施舉措。

第一，確保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新西蘭教育部需要確保出口教育稅是可持續的并始終與其設計目的相符。對于私人培訓機構征收的出口教育稅比率從國際學生學費的0.45%增加到0.89%，大學、理工學院和私立學校則從0.45%增加到0.50%，新費率自2019年1月1日生效[9]。此外，通過加強國際教育部門與旅游、信息技術等部門之間的聯系，進一步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第二，保證人才的可持續發展。新西蘭移民局及商業、創新與就業部通過繼續改進和完善有助于國際教育產業部門吸引國際學生的政策法規，幫助各產業吸引國際學生并為新西蘭留住具有適當技能和資格的畢業生。新西蘭教育部則與商業、創新與就業部一起，通過與各行業和教育機構合作，使國際學生的招生工作與國家和地區的技能需求實現更加緊密的結合，努力架起學業和就業之間溝通的橋梁，為國際教育人才提供清晰的發展路徑。

第三，保障產品和市場的可持續發展。新西蘭有約一半的國際學生來自中國和印度，且這兩個市場未來仍將是重點市場。為了實現國際教育的可持續增長，需要吸引來自世界各國的學生，擴大國際學生市場。新西蘭教育推廣局通過運用扎實的研究和市場情報，努力追求教育市場和產品多樣性，并探索在海外和網上提供教育和教育產品的機會。此外，支持國際教育部門尋找更多的機會來發展其教育產品，打造專注于優質教育體驗的品牌，開發一系列具有新西蘭特色的創新型國際教育產品，鼓勵創新性舉措，實現非傳統式的教育供應。

（三）培養全球公民

新西蘭國際教育戰略還旨在培養能夠適應未來生活和工作環境的全球公民，以解決21世紀的全球問題，如可持續發展、全球化、氣候變化等。為實現該目標，改革措施可分為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在課程設置方面。教育部通過提供全國統一課程進行公民教育，旨在使所有學生（國際學生和新西蘭學生）都能獲得作為全球公民所必備的知識和技能，提高學生的全球競爭力。此外，開設相應的國際教育課程，進行國際理解教育，增進學生對其他國家文化知識的了解，使其具備廣泛的國際知識，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公民。通過鼓勵更多新西蘭人在學習英語和毛利語的同時學習其他語言，提供相應的語言學習課程，促進國際人才的培養。

第二，在加強全球聯系方面。高等教育委員會通過監查亞太卓越中心（The Centres of Asia- Pacific Excellence，CAPEs）的成效，以不斷促進亞太地區之間的合作交流。政府將進一步鼓勵加強國際教育、研究和商業活動之間的聯系，鼓勵高水平協作，利用教育外交網絡建立雙邊關系。同時，教育部通過制定人員出境流動戰略，利用境外獎學金制度鼓勵新西蘭學生進行海外學習，進一步培養合格的全球公民。外交與貿易部（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and Trade）及教育部門也將加強與太平洋地區教育系統的聯系，為太平洋地區的學生創造教育機會。

三、國際教育政策改革的價值取向

新西蘭在2011年出臺了《國際教育領導聲明》作為當時的國際教育政策。隨著時代的發展，2018年又出臺了《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通過兩個政策的對比分析，可以發現新西蘭在國際教育政策改革方面的價值取向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注重市場化傾向

新西蘭之所以重視國際教育，一個重要原因是國際教育能為新西蘭帶來巨大收益。2017年新西蘭國際教育經濟評估報告顯示國際教育價值升至51億新西蘭元，國際教育部門為新西蘭帶來了49631個就業崗位[10]。如今國際教育已發展為新西蘭第五大出口產業和僅次于旅游業的最大的服務出口部門，具有重要的經濟意義[11]。2011年的《國際教育領導聲明》中的目標之一就是在未來15年中，使教育服務的年度經濟價值翻一番，達到50億新西蘭元。因此在2011年的國際教育政策中，經濟價值是國際教育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2018年出臺的《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中，經濟價值仍然是影響國際教育的重要因素，主要包括通過增加私人教育出口機構的出口教育稅、與區域經濟發展機構和行業供應商合作等來提高國際教育的經濟價值。由此可以看出，關注國際教育的經濟價值是新西蘭國際教育政策的重要取向。

（二）注重目標的具體化和多樣化

從2018年和2011年的國際教育政策中可以看出，改革更加注重國際教育的具體化和多樣化發展。在2011年的國際教育政策的三個目標中，更注重的是國際教育整體的發展，目標設置也較籠統，對于達成情況也未設置具體的量化目標。而2018年的國際教育政策的目標相對于2011年來說更加具體，對于目標的達成劃分了三個階段：2018-2020年為第一階段，2021-2025年為第二階段，2026-2030年為第三階段。并且對于每個目標都設置了具體的衡量指標，如在國際學生滿意度方面，在2025年達到92%～95%、2030年達到94%～97%;行業的經濟價值在2025年達到60億新西蘭元等。

國際教育也更注重多樣化發展，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是留學市場的多樣化。目前新西蘭的國際學生以中國和印度為主，為了減少對于中印國際學生的依賴，新西蘭旨在使留學市場多樣化發展，廣泛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二是留學目的地多樣化。新西蘭國際學生主要集中在奧克蘭地區，這給奧克蘭地區的基礎設施、住房帶來巨大壓力[12]。為了改善這種狀況，新西蘭采取了諸多措施，如2018年8月為在奧克蘭以外學習的4～6級和非學位7級①且在2021年12月內完成學業的學生提供為期兩年的開放工作簽證，以促使學生到奧克蘭以外的地區學習。[13]

（三）注重內涵式與可持續發展

《2018-2030年國際教育戰略》與之前的《國際教育領導聲明》相比，更加注重國際教育的內涵式發展。內涵式發展強調的是結構優化、質量提高、實力增強，是一種相對自然的歷史發展過程，更多地出自內在需求[14]。在2011年的《國際教育領導聲明》中，其三個目標主要是獲得國際學生以及其他國家的認可，注重滿足學生和外界的需要。而在2018年的國際教育政策中，更注重的是國際教育自身內涵式發展。其目標設置主要是優化自身，而非獲得外界的認可。通過提供優質的教育和學生體驗，優化完善自身價值。

另外還注重國際教育的可持續發展。第38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發布的報告《反思教育：向“全球共同利益”的理念轉變？》（Rethinking Education： Towards a Global Common Good？）中強調自然、經濟、社會、生態等的協調統一，認為教育發展的核心是可持續發展[15]。新西蘭在此次的國際教育政策改革中也體現了對國際教育可持續發展的重視。從經濟、人才、市場和產品不同方面出發，考慮其發展的長期路徑，在促進發展的同時注重國際教育的可持續性。

四、評價與展望

新西蘭于2018年出臺的國際教育政策，是對國際教育的進一步調整。但是，新的國際教育政策仍然面臨諸多挑戰。其一，市場化傾向依舊存在。2014年國際大學協會在關于高等教育國際化的調查中認為，一個潛在的障礙和危險就是過度商業化傾向[16]。雖然新出臺的國際教育政策并未明確將目標定位于經濟利益，但是就其本質而言，仍然想要吸引國際學生，帶來一定的經濟利益。因此，如何避免國際教育重數量而輕質量便成為新西蘭不得不考慮的問題。其二，在實現國際教育目標的過程中需要各個機構之間進行合作，如教育推廣委員會、學歷評估委員會、外交與貿易部等。鑒于各機構之間分工不同，如何相互合作、共同發力也是需要解決的重要問題。其三，新西蘭公共基礎設施面臨著諸多挑戰。在一項關于新西蘭人對于國際教育所面臨的挑戰的調查中，最突出的即國際學生及其家庭給新西蘭尤其是奧克蘭地區帶來了住房、交通、就業等壓力，使奧克蘭人產生強烈的憂慮[17]。因此，處理好奧克蘭等地區基礎設施可能面臨的壓力問題，讓所有新西蘭地區都能享受到國際教育的益處，也是新西蘭國際教育改革的未來政策走向。

注釋：

①新西蘭學歷4級相當于我國預科，5～6級相當于?？?，非學位7級相當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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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婷婷? ?校對 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