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萊登的超現實波普插畫

□王夢瑤 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

馬克·萊登（MarkRyden）是美國當代著名藝術家之一，他的插畫作品以典型的超現實波普風格著稱，被稱為超現實波普之父。作為超現實波普藝術的鼻祖級人物，馬克·萊登的作品在國內外皆受到追捧，影帝萊昂納多、歌手凱蒂·佩里、美國作家史蒂芬·金等名流都是他的忠實粉絲。馬克·萊登筆下的奇幻世界甜美可愛又帶著難以名狀的詭異氣氛，純真與暗黑相結合形成強烈的反差感，這種反差貫穿他作品的始終[1]。正如馬克·萊登代表作品Rosie’sTeaParty（《羅茜的茶話會》）中出現的場景：畫面中有個端坐在桌邊的大眼睛金頭發的天真小女孩，她頭戴一朵淡粉紅色的玫瑰花，神情平和寧靜，而她正手提著鋸切割不明生物的斷肢（見圖1）。看似溫馨輕松的下午茶派對，充斥著大量殘肢、切割的肉塊、血液、血腸和香腸，畫面中仿佛透露出一股甜美和腥臭混合的奇怪味道。除此之外，參與下午茶派對的成員還有面目猙獰的玩偶、表情詭異的嬰兒、紅眼的白鼠、穿粉西裝戴粉禮帽的林肯和芭比娃娃。童稚與暗黑交織在一起，顯得恐怖又可愛，單純又復雜，具有極高的辨識度。因此，人們常常用可愛、暗黑、暴力、浪漫、詭異、唯美、神秘等詞匯來描述他的作品。馬克·萊登常常選取油畫、丙烯、色粉和彩色鉛筆這四種材料來完成自己的插畫作品，整體處理偏向于細膩、唯美的古典寫實手法。雖然馬克·萊登的作品內容是超現實且偏向于哥特式恐怖的，但其作品在色彩運用方面卻大比例選取暖粉紅、暖粉白等傾向于溫馨浪漫的暖色基調，給人以糖果屋般夢幻的視覺效果。這種迷人的反差感正是馬克·萊登的特色所在。他的作品乍看像甜美的晚安童話，細看全是噩夢景象。

圖1 馬克·萊登 Rosie'sTeaParty 2005年

馬克·萊登的作品有著極高的辨識度，這與他作品中出現的極具特點的人物形象及代表符號密切相關。綜觀馬克·萊登的作品，我們不難看出其作品的代表性元素：他筆下的主人公大多是美麗的小女孩，她們雖然相貌不同但普遍有著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眼神通透、真誠，時而流露出少許憂郁。女孩們的面部表情往往很平淡，或微笑或神態平靜，仿佛在思考又像在發呆，總體上顯得非常脆弱與安靜。除小女孩形象之外，馬克·萊登作品的另一大特點是對林肯與耶穌形象的運用。馬克·萊登的早期個人作品中經常出現美國第16任總統林肯的形象，他常常將林肯的形象添加到畫面中去，有時候描繪林肯穿正裝與小女孩一同郊游、逛街、喝下午茶，有時候描繪林肯穿著圍裙獨自一人神情寂寞地販賣肉塊，有時候又只畫林肯的斷頭在空中飄蕩。林肯是美國最受歡迎的總統之一，他廢除了黑人奴隸制度、主張人人平等，為美國做了很多貢獻，但內戰結束后不久就遇刺身亡，成為第一個遭遇刺殺的美國總統。林肯的臉形狹窄消瘦，曾經因為一封來自美國小女孩的建議信而選擇留胡子。馬克·萊登對林肯形象的執著一方面源于超現實波普藝術中對大眾既有熟知形象的應用，另一方面包含著隱喻意圖。雖然林肯本人并不是一個有爭議性的人物，但畫作中林肯與小女孩的種種奇怪組合卻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戀童癖。在美國政壇時常有戀童癖的丑聞被曝光，也許作者想通過作品向外界傳達一種呼吁，希望引起人們對這一問題的思考。也有人認為馬克·萊登作品中的林肯象征著權貴勢力，而小女孩則象征著涉世未深的平民階層，林肯與小女孩的互動有政治諷刺寓意。馬克·萊登畫面中還有一個特別的人物形象——耶穌。耶穌是基督教的核心人物，據《圣經》記載，他是上帝之子，為全人類受難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一直以來在人們的印象中都是完美、永生、博愛的正面形象，被基督教徒信奉。但馬克·萊登作品中出現的耶穌形象和人們心目中偉岸的神明相距甚遠。馬克·萊登的性格非常靦腆、溫和，并不是激進的反基督者，但他筆下的耶穌形象卻非常容易激怒虔誠的基督教徒。他常常將耶穌畫成皮開肉綻的模樣騎自行車、調戲仙女。馬克·萊登從來不為自己的作品做過多的解釋說明，但他的作品足以直觀地給人帶來思考：宗教狂熱、偶像崇拜、神靈是否真的存在……不同的人可以從他的作品中解讀出不同的訊息。除此之外，漢字、日本片假名、煉金術符號都是馬克·萊登熱衷使用的代表元素。這些代表性元素本身就帶有很多功用與隱喻，它們涉及語言、神秘學、政治和宗教等范疇。每每被問起畫中元素的象征意義時，馬克·萊登總是故意回答得模棱兩可。他在采訪中稱他更喜歡保持故事的神秘性，喚起觀者的好奇心，而不是創作出可以被快速解讀的作品。也正是這些奇特的人物形象與代表符號元素組成了馬克·萊登瑰麗的異想世界[2]。

在藝術形式繁盛、文藝百花齊放的今天，如何形成有高辨識度的、獨具個人魅力的風格，并以此創作出時代感與藝術感并存的優秀作品是當代藝術家思考的重要問題。插畫藝術相對于其他藝術形式具有更加激烈的競爭環境。一方面，由于插畫較傳統藝術而言門檻較低，年輕有為的畫師不斷出現，引領潮流的更迭；另一方面，隨著科技的進步，作畫工具、創作方式也日新月異。因而對于插畫師而言，技法固然重要，但要使個人作品歷久彌新，就必須不斷提升個人素養，與時俱進，形成并發揚個人藝術語言。

20 世紀60 年代的美國發生了很多重大歷史事件，黑人民權運動興起、前總統肯尼迪遇刺，一系列重大歷史事件震驚了世界，給當時及后來的美國民眾帶來很大的觸動。馬克·萊登出生和成長于這一時期，也見證了美國流行文化的變遷。馬克·萊登從不掩飾自己對政治文化的思考，他將生活記憶與感悟吸收，化作自己的創作力量。

隨著經濟、科技的發展，人類在加強對宇宙的探索的同時，也在慢慢破壞地球，污染越來越嚴重，我們越來越意識到人類命運共同體必須共同構建。超現實波普插畫藝術家要善于將時代影響吸收進自己的生命中，化作藝術創作的土壤，這也將為我們的創作增色。除外界因素以外，超現實波普插畫藝術工作者還要善于自省。事實上，馬克·萊登的很多作品來源于他的夢境與想象。在進行超現實波普插畫創作時，藝術家既可以通過對既有現實事物素材進行超現實聯想或者結合神秘傳說、志怪故事進行發散想象，也可以關注自己的夢境，通過自我解剖與精神分析來找到自己獨一無二的藝術語言。除此之外，個人藝術語言的形成軌跡、藝術語言的建立與個人的綜合素養分不開，誠如馬克·萊登在個人的作品中不僅公開了他對流行文化的參考，也提出了對藝術歷史書目的致敬。他平時酷愛讀書，熱愛音樂，也喜歡研究數學、邏輯學、心理學方面的知識。綜觀馬克·萊登的作品，不論是畫面本身的安靜有序狀態，還是系列插畫作品的優化排布，我們不難發現從中透露出的嚴謹邏輯感和秩序性。

結語

相較于傳統繪畫作品，插畫具有靈活性與商業化特征，將出現更多的人物、場景或信息。對于超現實波普插畫師來說，無論是平鋪式插畫還是構圖感強的主題插畫，作品整體的節奏感與秩序感都非常重要。畫面中，作者的精心設計和邏輯排布不但會使構圖設色更加考究，也將潛移默化地引導觀者欣賞作品，實現訊息的有效傳達。這就要求插畫師不但有過硬的繪圖技能，還要有清醒的頭腦、嚴謹的邏輯。這啟示我們在鉆研繪畫技法、摸索新鮮制圖軟件與作畫工具的同時，要不斷提升自己的綜合素養，訓練自己的邏輯思維。只有這樣，才能逐漸形成具有高識別度的個人藝術語言，創作出獨特又充滿魅力的超現實波普插畫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