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 嬌
“鄉關何處·傳統村落‘空心化’問題及其對策國際學術研討會”以《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為指導,緊密圍繞社會進程中所出現的傳統村落“空心化”問題的表征和本質、所產生的原因與要素、對現實生活和精神文化產生的影響等一系列具有現實性、緊迫性和瀕危性的問題展開。參會學者發言積極、討論熱烈,集結多篇高水平論文,并注重學術理論研究與當前關于三農問題和城鄉社會發展等實際問題的緊密結合,將保護與發展優秀農耕文化遺產、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大歷史任務為目標,積極貢獻學術思考與智力成果。
會議同時發布中國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研究中心(以下簡稱“中心”)近期研究成果《大汖村志》《大汖村最后十三人》二書,并設專題展覽“大汖村——一個即將消失的村莊”。以山西省陽泉市盂縣大汖村為范本的空村化研究,是“中心”近三年來的研究重點。大汖村位于山西陽泉與河北交界處,是盂縣最古老的村落之一,于2013年入選第二批國家級傳統村落名錄,2018年被評為第7批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然而,隨著空心化問題的持續加劇,大汖村人口從高峰時的348人,萎縮至如今的13位常住村民。通過此次書籍及展覽的發布,“中心”將一個即將消失傳統村落的歷史、信仰、生產、生活、物質遺存以及13位留守者的生存狀態呈現出來,以期引起學者們的共情、共鳴及反思。
會議分為開幕式、主旨演講及會場發言三部分。開幕式由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副主席苑利主持,天津大學黨委書記李家俊、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分黨組書記邱運華、中國住房與城鄉建設部村鎮司二級巡視員白正盛分別致詞,天津大學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院長、中國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馮驥才作發言。主旨講演由“中心”副主任蒲嬌主持,“中心”專家委員會專家、天津大學客座教授王曉巖,中國城市科學研究會副秘書長曹昌智,神奈川大學歷史民俗資料學研究科教授福田亞細男,法國巴黎索邦大學遠東研究中心研究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巴黎總部世界遺產中心亞太處專員天津大學客座教授林志宏分別作中國傳統村落空心化現狀調查、中國傳統村落空心化趨向值得重視、日本農村的“過疏化”與“限界集落”、“文明、空間與可持續發展”——傳統村落文化景觀的保護與管理等內容講演。
傳統村落是中國五千年農耕文明的載體,凝結著中華民族的歷史、文化和禮俗。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總目標是“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①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7年10月18日),《中國經濟周刊》,2017年第42期。此發言明確了指導思想、方針原則、目標任務,為制定意見提供了理論指導和重要遵循,并強調農村是我國傳統文明的發源地,鄉土文化的根不能斷,農村不能成為荒蕪的農村、留守的農村、記憶中的故園,明確指出要實現“望見山看到水,記得住鄉愁”、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美麗鄉村的美好愿望。隨著對傳統村落價值認知的不斷加深,國家高度重視并實行了一系列的保護舉措,傳統村落的保護已在全國廣吹號角。自2012年展開“中國傳統村落保護名錄”項目以來,已有5批共計6819個具有重要歷史文化價值、多彩多姿的村落進入了國家的視野與保護范疇。自2013年起,每年中央1號文件均有涉及傳統村落保護的相關內容與條例。黨中央先后印發《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方案》《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以下簡稱《規劃》)等系列文件,將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列為重要內容。
然而,傳統村落作為農業社會生產、生活的基本單元,在農耕文明向城市文明的過渡階段,正在發生著巨大的變遷。原住民紛紛離鄉背土,致使人口不斷遞減,村舍荒蕪走向空村。據專家數據顯示,“20世紀50年代初期,中國的農民占總人口的88%,現在這一比例約為42%。自1978年至2018年,我國城鎮常住人口從1.7億增加到8億人,城鎮化率從17.9%增加到了58.52%,至2030年城鎮化水平將推進到70%,也就是說要使10億人口進入城鎮生活。”②王曉巖:《一個將要消失的古村落》,《“鄉關何處·傳統村落‘空心化’問題及其對策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待出版。推進城鎮化的同時,村落處境并不容樂觀,自2000至2010的10年間,中國自然村落由360萬個銳減至270萬個,消失90萬個,平均每年消失9萬個,每天消失245個。這些已然消失或正在面臨空心的村落中,不乏已入選名錄并確定為保護對象的傳統村落,傳統村落的“名錄后”時代已經來臨。傳統村落“空心化”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中國社會高速發展帶來的一個突然的、猝不及防的問題,同時也是社會各界不能逃避、必須要認真對待的問題。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對于傳統村落空心村而言,是機遇也是挑戰,如何更好地發現其內在價值,發揮其“新動能”,就需要對空心村的價值進行再認知與再探討。
《意見》中指出:將堅持鄉村全面振興,挖掘鄉村多種功能和價值,統籌謀劃農村文化建設,注重協同性、關聯性,整體部署。傳統村落作為中國五千年的農耕文明的優良集結與代表,建設好美好家園,必須做好民族根性文化的保護。馮驥才曾言,“中國最大的物質遺產是萬里長城,最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春節,而最大的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古村落”①馮驥才:《請不要用“舊村改造”這個詞》,《文匯報》,2010年11月22日。。傳統村落的消失不僅是燦爛多樣的歷史創造、文化景觀、鄉土建筑、農耕時代的物質見證遭遇到泯滅,大量從屬于村落的民間文化——“非遺”也隨之灰飛煙滅。②馮驥才:《傳統村落的困境與出路——兼談傳統村落類文化遺產》,《人民日報》,2012年12月7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非遺”評定的標準是,它必需扎根于有關社區的傳統和文化史中。如果村落沒了,“非遺”——這筆剛剛整理出來的,承載著國家文化財富中的許多項目便要重返絕境,而這種傷害是滅絕性的又連根拔起的。與會專家認為:對于“名錄后”時代傳統村落空心村的認識,需要建立在對村落中不可再生“物”和可再生“物”之間關系的深刻認知之上,對于兩者需要采取不同的保護理念和方法;對于村落的保護不應只重視“有形”,還需更加重視歷史和傳統此類“無形”文化的保護,這不僅僅是文化遺產的簡單復制和外形修復,還要考慮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有效保護與傳承,如口頭傳統、傳說和表達、表演藝術、社會實踐、儀式、節日活動和傳統工藝等方面;在制定村落保護規劃的時候,不能忽略物質文化與非物質文化本是一個有機整體;同時也有專家指出,還應該更加重視民眾的社會活動,以確保社會的穩定和可持續發展。
傳統村落存在的另一層意義——是諸多少數民族的所在地。在鄉村振興戰略中,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和多民族混雜地區的振興與發展實際上占據著十分重要的地位。民族地區的鄉村振興首先應該考慮到的是民族與地域性特征,文化多樣性與差異性需要得到重視。與會學者認為:針對少數民族村落(村寨)的保護,并不等同于一般意義的村落保護,這對于加快民族地區發展步伐,優化民族地區社會治理、尊重和保護民族地區的文化遺產,推動民族團結進步具有重要作用;對于少數民族一些根基性的原始聚居地與核心區域,應考慮成片保護,以及歷史環境與自然生態環境的保護;在針對少數民族空心化問題的出現,既應該重視文化的、區域的、族群的多樣性,也不能忽略在鄉村的景觀及民眾的生活方式、生計方式上表現出的多樣性,最終體現在多元文化并存及民族和諧共生之中。
“鄉村振興,鄉風文明是保障。必須堅持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一起抓,提升農民精神風貌,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不斷提高鄉村社會文明程度”,文明鄉風的重要作用,在《意見》中得到明確體現。傳統村落世代聚族而居,講究合乎禮治的行為規范,鄉規民約、宗族傳衍及家規家訓,其中所蘊含的優秀思想觀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一直發揮著凝聚人心、教化群眾、淳化民風的重要作用。鄉村振興不僅要實現村落的產業振興,同時也要滿足村民精神需求,實現村民的自尊與自信。諸多已經瀕臨空心的村落,在歷史上或許正是一座充滿人文情感及嚴格鄉規鄉約之地。部分空心村在今日卻因人口稀薄,行政管力量相對薄弱,不良習俗、風氣、陳規陋習有所抬頭。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忽視、放任、放棄,反之應該將其作為實踐及傳承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的重點觀察區。與會學者認為:良好的家風直接影響著每個家庭的精神追求,決定著家族的興旺,村落的發展變化,甚至關系到空心村能否重回活力;營造文明鄉風,必須有“破”有“立”。“破”就是要向不良習俗和風氣開戰,“立”就是要樹立新風;通過提升村民精神新風貌、鄉村文明新氣象,為鄉村振興注入強大思想文化力量,為鄉村振興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與此同時,還要充分發揮村規民約的約束作用,將清風正氣融入村規民約,使法治精神在鄉村落地生根;總之,家風的傳承作為深入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有效抓手,通過各種形式倡導樹立文明家風,不斷提高人民群眾的文明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
村落中最重要的核心是在于其中承載著關于農耕文明腦海記憶與身體記憶的原住民,原住民一旦離去,文化的魂和文化的生命也隨之消失,村落徒留空殼。原住民作為村落的建造者和村落文化的生產者、傳承者與享用者,是村落真正的主人。在由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文化部、國家文物局、財政部等部門出臺的《關于切實加強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的指導意見》(建村[2014]61號)中曾明確規定建立保護管理機制,并“鼓勵村民和公眾參與”。但在目前村落保護與未來發展方向上,村民的主體性發揮和話語權表達不夠凸顯,作為保護行動順利開展并最終成功的決定性因素有所忽略。因此,鄉村振興中對原住民主體性的找尋、調動和發揮,重視探索村民自治實踐的制度與方法,實為有效推動農業、農村、農民問題的重要切入點。
就政府宏觀管理和引導的角度而言,保護傳統村落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在當前農村經濟、社會、文化全面快速的轉型過程中,及時保護那些可能被毀壞、丟失或遺忘的一些村落文化傳統,以此增強全體中國人的文化自覺,為中華傳統文化的繼承發揚,為中國城鄉社會均衡與長遠的發展提供必要條件。與會學者認為:更要將村民作為村落傳統文化遺產的創造者和傳承者,留住原住民,也就是對原住民、傳統村落及其環境開展整體性保護,做到“見人見物生活”;在發展中探尋傳統,尊重村落在地緣、血緣、人緣、業緣等方面的獨特個性,開展與村落相關的主題教育、民俗活動及培訓講座,重新喚醒原住民的文化自覺;鼓勵村民參與傳統村落保護行動,以此提高村民在保護行動中主體性發揮和話語權的表達,重塑文化身份感,有助于形成保護傳統村落的文化自覺意識,增進參與村落事務的能力與信心,從而對傳統村落的保護以及可持續發展產生積極而深遠的影響;在傳統村落空心化問題的解決過程中,要充分尊重村民自治的權利,增強主人翁精神,以村民為中心對傳統村落的保護和發展提供約束和引導,不以任何形式取代村民參與權和決策權,保證村民主體的全面參與。
對作為振興主體的原住民來說,增強責任感、使命感、自豪感尤為重要,村落的自治傳統,最終要實現鄉村德治、法治、自治的三治合一。當然其中要堅持以自治為基,同時加強原住民思想道德建設,這在鄉村精神文明整體建設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也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強大精神支撐。健全和完善村黨組織領導的充滿活力的村民思想道德建設機制,已經成為空心村展開有效互動的引擎。與會專家認為:加強村落中民眾的思想道德建設,關鍵是要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化為民眾的精神追求、外化為民眾的自覺行動;要不斷加強思想道德建設方面的宣傳教育,依托村落各個歷史時期中具有優秀道德表率的楷模,注重對優秀道德品行進行表揚宣傳,對失德行為進行批評教育,以此推進鄉村社會公德、家庭美德、個人思想道德、職業道德建設;對于村落中傳承中華優秀基因的傳統文化,要注重挖掘內在深層價值,加強宣傳力度,擴大影響力,充分發揮地方特色文化對民眾的凝聚和教化作用。
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必須破解人才瓶頸制約。傳統村落在其漫長的形成、發展過程中,孕育了大量德才兼備、急公好義的人才,同時其中也不乏大量衣錦還鄉、造福鄉梓的鄉民群體出現。然而,隨著農村與城市二元發展之間不均衡的境況出現,城市對農村人才“虹吸”效應的日漸加重,具備一定素養的人才外出選擇更大機遇的城市發展,因此在大量空心村中,出現無人可用、無念可想、無計可施的窘境。人才流失嚴重,已成為傳統村落當下發展中的重要瓶頸問題。要破解鄉村振興中人才的瓶頸問題,與會專家認為:首先要改變人才由農村向城市單向流動的局面,積極吸引走出去的人才把在城市里積累的經驗、技術以及資金帶回本土;其中關鍵要做好人才的培養、引進工作,充分發揮農民主體作用,調動廣大農民群眾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激活鄉村振興內生動力;同時,把人力資本的開發放在重要位置,強化鄉村振興人才支撐,加快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完善原住民人才梯隊建設;讓愿意留在鄉村、建設家鄉的人留得安心,讓愿意上山下鄉、回報鄉村的人更有信心,創設環境引力,著力吸“引”外出人才返鄉創業;在迎接農村人才的“回流”過程中,必須為人才返鄉創造良好鄉村創業機遇與發展空間,注重人才梯隊建設,提升基層人才配套待遇,著力解決人才后顧之憂。
毋庸置疑,村落的“空心化”問題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西方社會自工業革命,鄉村社會開始瓦解,現代城市的崛起一定需要吸引大量鄉村的勞力與人口,村落的空心化成為必然。村落“空心化”是全世界各民族生產力提高、社會進程快速發展中的正常現象,貫穿著一百多年來人類的歷史。縱然各個國家意識形態、國情政策、地域文化及民族性格均有所不同,但探究村落保護發展過程中的理論性向導,卻是全世界人民應該共同思考的問題。國外關于文化遺產的保護,起初多集中在關于市鎮內建筑遺產、歷史見證物、鄉土景觀、文化空間等方面的考察,最早可以追溯到18世紀梅里美(Merimee)在科西嘉島旅行筆記中提及法國紀念碑保護,開啟了文化遺產保護的先河。
對于文化僅僅有科學理性是不夠的,如果只是不自覺地注入人文的情懷和人文精神,那么就等于將文化主動拋棄。①馮驥才:《到民間去》,《靈魂不能下跪——馮驥才文化遺產思想學術論集》,寧夏:寧夏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417頁。針對傳統村落的保護,目前刻不容緩的首要使命便是搶救。隨著村落空心化程度的不斷加快,承載著村落記憶的原住民大多分散居住或已不在人世,大量有價值的記憶、歷史、情感,再難找尋到其傳承與維系的時空。因此,普查、搶救與記錄已經成為一項時不我待的工作。普查需要展開學術性較強的調研工作,隨后為甄別、記錄與整理工作。至于更深入、更廣泛的研究,則要在搶救之后,若不及時搶救,后世的研究便沒有資料與憑借。與會學者認為:村落中可為保護對象的選擇、尺度建立一套明確的標準,在具體操作時要按照一份復原調查的結果進行。而這份所謂的復原性調查報告就是針對保護主體最開始的狀態,如果是建筑,就是根據它原跡所繪制記錄的資料。一旦建立了原始的記錄,村落的復原與尺度就極好把握;做任何項目和任何領域的調查,首先都要做一份統一標準、統一規格的規劃與提綱,在此之下的調研成果才具備嚴格、科學與系統性;村落有價值的物品哪些丟失、損壞、走樣,若沒有相應的核實材料,就無法進行對應式檢查,因此迫切地需要摸底式調查,并開列一份檔案式的傳統村落遺產清單;研究的工作永無止境,搶救則是當代文化學者的時代性的使命;村落普查不僅僅是建筑普查,還要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普查。普查以后要確定村落的發展規劃。規劃不僅僅是它的建筑、生活設施、旅游的規劃,還有文化方面的規劃。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中明確指出,必須“舉全黨全國全社會之力,以更大的決心、更明確的目標、更有力的舉措推動農業全面升級、農村全面進步、農民全面發展”。但村落目前所面臨的問題并不是簡單的問題,這項時代的命題,還需涉及方方面面的人群,共同努力跨領域合作助力完成。與會學者認為:傳統村落的規劃就不是一個城建規劃部門所能承擔的,要由歷史、人文、建筑、農業、經濟、文物與非遺等各方面學者集體參與,反復論證,慎重制定長遠與近期規劃,防止規劃性破壞;制定全面性的保護機制,需要產、官、學多位一體,注重人和環境、人和人、人和資金、人和制度、人和文化之間的關系;重視傳揚鄉賢文化,發揮鄉賢與民間組織在鄉村振興中的帶動和組織作用,尤其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更應該關注自己的家鄉,關注村落價值;與具有國際化視野的村落研究人才建立廣泛交流,從而讓經驗流進來、文化傳出去。
傳統村落的科學保護必須有法律保障。沒有法律保障,國家確定的傳統村落就可能得而復失。《意見》中指出:堅持法治為本,樹立依法治理理念,強化法律在維護農民權益、規范市場運行、農業支持保護、生態環境治理、化解農村社會矛盾等方面的權威地位。縱觀人類歷史,早在18世紀前葉,國際上已有多國進行傳統村落保護實踐并積累經驗,這對于現階段我國傳統村落的保護與發展十分值得借鑒。在目前國內傳統村落空心化嚴重的地區,大量村落已成“棄村”“孤村”“空村”。部分人煙稀少、疏于管理的村落中,大量隱存其中具有極高歷史見證的有形文化遺產正在被肆意盜取。目前大部分空心村作為生產生活社區,依然處于動態的變化中,因此保護難度較大,只有通過長期、不懈的責任監督才能為其保駕護航。與會學者認為:國外關于對歷史文化遺產、村鎮的保護早已起步,并主要通過法律路徑實現;國家針對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非遺保護有《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因此傳統村落的保護亟需出臺《中國傳統村落保護法》,這符合我國“以法治國”的原則;制定法律法規,要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為依據,既要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也要尊重財產權的受遺贈權理論、公物理論,國家和地方政府在農村,特別是傳統村落中的個人產權房產上,也應該承擔著一定的管理監督職責和引導職責;法律制定后,要將監督與執法緊密結合起來,還要明文確定保護范圍與標準以及監督條例。管轄村落的地方政府必須簽署保護承諾書,地方官員是指定責任人,其中必不可少的是建立監督與執法的機制;在進行法律推廣和制定時,要加強對民間力量的廣泛吸收,鼓勵公共參與,提高民眾整體的歷史文化保護意識,倡導民眾自發成立團體和協會對傳統村落和街區進行保護;法律法規的制定不應成為約束村落發展的枷鎖,相反應為村落的未來發展及村落中的原住民來保駕護航。
鄉村振興戰略是黨和國家的重大決策部署,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提高對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重大意義的認識,真正把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擺在優先位置,把黨管農村工作的要求落到實處,讓鄉村振興成為全黨,全社會的共同行動。科學完善的鄉村綜合治理體系,應該由社會各領域、各專業、各層面的人員集體參與,是有關于傳統村落歷史、文化、科學、藝術、經濟、社會、生態等全方位的科學發展規劃。通過建立健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現代鄉村社會質量體系,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最終確保村落發展充滿活力,避免出現空村化現象。
鄉村振興,生活富裕是根本。這是最低要求,也是最高要求。要把維護農民群眾根本利益、促進農民共同富裕作為出發點和落腳點,促進農民持續增收,不斷提升農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馮驥才認為:對于傳統村落保護,應該堅持四道底線不能變,第一道是傳統村落的原始格局,第二道是經典民居和公共建筑,第三道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生性,第四道是地域個性特征。但是他也強調,在守住底線的同時,必須變的一定要變,比如“老百姓的生活設施、硬件等,這些的問題就是現代科技給人們帶來的恩惠和方便,必須要注入村莊,這是防止村莊空巢化的一個重要方式”①馮驥才:《守住底線,遵循科學,和諧發展,來保護住中華民族的文明家園——在首期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培訓班上的講話》,《工作通訊(內部)》,2016年第4期,第8頁。。與會學者認為:解決傳統村落“空心化”的問題必須堅持以村民為中心的發展思路,解決村民特別是貧困村民的就業問題,依靠村民的智慧和力量打造傳統村落適宜產業;多渠道拓寬城鄉公共就業服務體系,促進民眾多渠道轉移就業,提高就業質量;拓寬農民增收渠道,鼓勵農民勤勞守法致富,增加農村低收入者收入,擴大農村中等收入群體,保持農村居民收入增速快于城鎮居民;想實現“引鳳回巢”,讓村落重新煥發活力,就得讓農業成為有奔頭的產業,讓農民成為有吸引力的職業,讓農村成為安居樂業的美麗家園。因此,在保護過程中既要促進經濟發展,提高農民收入水平,恢復村落活力,同時兼顧社會層面,為村民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和改善生活居住條件。
十九大報告第一次明確提出“要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思想,這是在工農關系城鄉關系認識上、觀念上、工作部署上的重大創新,產業興旺成為鄉村振興的首要任務。傳統村落作為農耕文明的重要載體,千百年來基本是依托農業勞動完成生產與生活。隨著農業供給側改革的深入與調整、農業技術的革新與進步,傳統農業逐步式微與現代農業興起。然而,鄉村振興始終是要實現資源的最優化利用,實現農民生活富裕、產業均衡、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共贏格局。與會學者認為:部分傳統村落生產力水平較低、勞動者素質欠缺,多地存在“靠天吃飯”的現象,致使地域經濟呈現發展緩慢趨勢;順利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前提保障,是加強農業基礎設施建設以提高農業綜合生產能力的基礎,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和城鄉融合發展;圍繞村落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主線,引導和推動更多的資本、技術、人才等要素向農業農村流動,優化各要素在產業之間、地區之間、農業主體之間的合理配置,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和勞動生產率;發展現代農業是產業興旺最重要的內容,其重點是產品、技術、制度、組織和管理方面的創新,通過提高良種化、機械化、科技化、信息化、標準化、制度化和組織化水平,推動農業、林業、牧業、漁業和農產品加工業轉型升級;推進多產業聯動互動,促進農業產業鏈延伸,為農民創造更多就業和增收機會;通過整合資源,實現部門聯動,統籌推進,加快農業與教育、科技、體育、健康、養老、文化產業等領域深度融合,培育嘗試新產品、新業態、新模式的建立,最終實現農業增效、農民增收、農村增美。
2018年12月10日,文化和旅游部等17部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鄉村旅游可持續發展的指導意見》,此文是貫徹落實《意見》及《規劃》后的又一重要舉措。鄉村旅游是旅游業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力量,在促進鄉村旅游向市場化、產業化方向發展,全面提升鄉村旅游的發展質量和綜合效益,為實現我國鄉村全面振興作出重要貢獻。2019年9月1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河南考察傳統村落時指出:“發展鄉村旅游不要搞大拆大建,要因地制宜、因勢利導,把傳統村落改造好、保護好”,以此確定傳統村落旅游發展要遵循其自身規律及科學利用原則。與會專家認為:傳統村落的旅游發展,需要以村落本身資源為基本依托,尊重原住民意愿,調動參與積極性與創造性,分享旅游發展紅利;加大政府的支持和引導力度,吸引更多的社會資本和經營主體投入鄉村旅游的發展;聯合國對文化遺產采取的態度是“利用”,而不是“開發”。一些經典、有特色、適合旅游的傳統村落可以成為旅游去處,但不能把旅游業作為傳統村落的唯一出路,甚至“能旅游者昌,不能旅游者亡”;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統籌考慮資源環境承載能力和發展潛力,不能一味追求收益的最大化,更不能為招徠游人任意編造和添加與村落歷史文化無關的“景點”;在旅游發展過程中,需提升鄉村旅游基礎設施,如實施鄉村綠化、美化、亮化工程,提升鄉村景觀,改善鄉村旅游環境。完善鄉村旅游公共服務體系,如加強配套設施建設,完善網絡信息服務平臺等。
對于空心村中部分具有珍貴價值的傳統民居建筑、公共建筑與歷史見證物散落鄉野、孤單難保的存在現狀,重要的一種嘗試就是露天博物館式的保護方式。馮驥才指出:“露天博物館是一種收藏和展示歷史民居建筑及其生活方式的博物館,既把這些零散而無法單獨保護的遺存移到異地,集中一起保護,同時還將一些掌握著傳統手工的藝人請進來,組成一個活態的歷史空間。”這種博物館不僅遍布歐洲各國及韓國、日本等亞洲國家,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也廣泛采用,已成為許多國家和城市重要的旅游景點。與會學者認為:歷史建筑只有在它的原址上才最有價值,不能為搜集它而搬走它。可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賴以存在的文化空間早已不在,也根本無法實施原地保存;在一個大部分民居已翻新、卻還殘留著為數不多的具有歷史文化價值建筑的村落,最適合的方式正是露天博物館。零散又珍貴的建筑保存需要花費大量人力與物力,但若將其收集一處,并加以集中保護與展示,既能留存下來,也可供人欣賞傳統和認識歷史;易地重建的原則有如文物的“落架重修”,必須堅持歷史的原真性;雖然露天博物館有很高的旅游價值,但不能只為旅游效益而妄加“改造”,其最終目的還是要以保護文物為主;做露天博物館有三個目的,一是滿足現代人對故鄉的懷念,安放鄉愁;二是完成對古村重要的歷史財富與農耕文化遺存進行博物館式保護;三是提供一種獨特的文化旅游使世人欣賞古村的遺存,同時為這些遺存的長久保存贏得自我經濟支持。簡而言之,露天博物館可滿足村落的三方面價值——精神價值、文化價值、經濟價值。
2015年和2016年,中國中央一號文件兩次將“鄉賢文化”列入農村思想道德建設中,并指出:“創新鄉賢文化,弘揚善行義舉,以鄉情鄉愁為紐帶吸引和凝聚各方人士支持家鄉建設,傳承鄉村文明。”新時代下,植根鄉土的鄉賢文化在鄉村振興的機遇下被賦予了新內涵,垂范鄉土、崇德向善的文化情懷,潛移默化地引領著文明鄉風的形成,推動著和諧社會的發展。與會專家認為:鄉賢文化作為一種“軟約束”“軟治理”,有利于健全鄉村居民利益表達機制,激發村民參與鄉村事務的積極性,提高凝聚力和自治能力;當代鄉賢文化的構建,應摒棄傳統鄉賢文化中等級森嚴、尊卑有別等糟粕思想,倡導民主法治、平等公正等核心價值觀;要充分發揮新鄉賢人熟、地熟、村情熟的優勢,為鄉村公共空間提供精神支撐與道德導引,發揮溝通官民、扶翼政教的雙向功能;通過組建鄉賢議事會、鄉賢參事會、鄉賢理事會,充分發揮鄉賢的親緣、人緣、地緣優勢,積極引導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增強鄉村振興內生動力;鼓勵支持鄉賢積極參與農村公共建設和公益事業,讓鄉賢以多種形式助力鄉村建設,實現鄉賢自身發展與鄉村建設的良性互動;對于提升傳統村落“空心村”的治理手段而言,推進新鄉賢文化和鄉村社會結構有機融合,能有效促進公共服務普及與公序良俗的形成,構建兼具鄉土性與現代性的鄉村治理有效機制。
農業、農村、農民問題是關系國計民生的根本性問題,是關系到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鄉村興,則農民富,鄉村旺,則國力強,傳統村落作為農耕文明的重要載體,其保護與發展不但關系到村民在其中的參與度和受益面,也成為解決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最為基礎的現實要求。然而,針對傳統村落“空心化”現象需要有科學認知,這既是城鎮化所帶來的結果,也是人們基于經濟理性的自然選擇,并且是人類發展史上共同面臨但卻又不可逃避的全球性問題。因此,集合包括社會學、歷史學、人類學、民俗學、考古學、規劃學、經濟學在內的多學科領域專家共同參與,特別是吸引原住民與鄉賢群體的參與,展開相關學理和實證案例層面的考察與省思,既是建立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領域學理論證和認知基礎的必要手段,探索傳統村落“空心化”現象破題之路最為行之有效的科學方式,也是全面實現鄉村振興戰略,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重大歷史任務的重要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