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記者 王勇
每一次危機爆發的背后,無論是地緣政治博弈,還是經濟制裁深化,最終仍然是供需的錨決定油價走向。
油價暴跌震蕩乃至“負油價”,這一歷史極端事件背后有偶然和必然驅動因素。
歷史總有相似之處。迄今為止公認的三次石油危機分別發生在1973年、1979年和1990年,三次危機下油價暴漲重創世界經濟;近十五年中,國際原油市場發生過兩次大幅波動, 2008—2010年國際金融危機以致原油需求不足,油價大幅波動;2014—2018年美國頁巖油開發增加市場供應帶來原油市場供需失衡。
在油價大幅波動的背后,存在大國之間的地緣政治博弈因素,與市場供需共同影響原油市場走勢。以史為鑒,從過往石油市場的緣起—震蕩-平復的規律看,本輪油價波動亟需全球經濟復蘇、需求提振來對沖。
歷史上三次石油危機均以戰爭為誘因,價格暴漲為表象,最終演化為經濟領域的衰退。每一次危機爆發的背后,無論是地緣政治博弈,還是經濟制裁深化,最終仍然是供需的錨決定國際原油價格的走向。
產油國地域特別是中東地區的戰爭,觸動著原油市場最敏感的神經。第一次石油危機發生于1973年,這也是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登上原油定價舞臺的首秀。伴隨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阿拉伯國家紛紛要求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國家改變對以色列的庇護態度,決定利用石油武器反擊,宣布收回石油標價權并通過減產和禁運將油價抬升2倍之多,觸發了二戰后最嚴重的全球經濟危機。
第二、三次石油危機爆發背后同樣有戰爭的因素,但傳導至原油價格仍是通過供需這一媒介。1978年第二大石油出口國伊朗政局劇烈變化,親美派領導人下臺,同時爆發兩伊戰爭,全球石油產量從580萬桶/天驟降到100萬桶以下,油價暴漲態勢持續半年之久;1990年海灣戰爭爆發,OPEC內部分化嚴重,伊拉克攻占科威特后遭受國際經濟制裁,其原油供應一度中斷,美國經濟陷入衰退,油價暴漲也導致嚴重依賴能源出口的蘇聯財政惡化乃至解體。
除以上三次石油危機外,近三十年來還發生過五次油價暴跌,分別發生在1997年、2001年、2008年、2014年和2018年,從誘因傳導至價格依然經由供需失衡這一環節。
其中,兩次下跌的主要誘因是需求銳減,金融危機導致的全球經濟衰退,拉低全球石油需求。1997年7月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后世界石油需求增速明顯放緩,次年增速由從1997年的2.74%降至0.75%,需求低迷、庫存高企導致原油價格節節下滑。OPEC在此期間連續三次實施聯合減產行動,累計日減產431萬桶,隨著經濟逐漸復蘇,原油價格迅速恢復至30美元以上。
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與原油價格之間的邏輯基本與上述一致,OPEC于2008年依然是連續三次減產保價。但不難看出,隨著國際金融市場的發展,石油市場與貨幣、外匯等金融市場的聯動愈發密切,石油金融屬性的特質愈發明顯。
其他三次油價暴跌則由供給側過剩觸發,誘發因素各不相同。2001年OPEC達成增產協議,原油整體供應增速近5%,與此同時互聯網經濟泡沫破裂,美國“911事件”拖累全球原油需求,OPEC不得不兩次宣布減產促使油價迅速恢復暴跌前價格。
美國頁巖油革命的成功和繁榮,導致供應過剩引發2014年油價崩盤。隨著美國頁巖油產量迅速提升,OPEC試圖以增產來擠出頁巖油,此外美國對伊朗解除經濟制裁導致供需寬松,油價進一步滑向谷底,嚴重依賴能源財政的OPEC選擇俄羅斯為盟友進行聯合減產,“OPEC+”就此誕生并延續至今。
2018年,在為期三個月的油價低谷背后,是各大產油國增產以應對美國對伊朗制裁帶來的供給缺口,但美國對伊朗制裁節奏低于預期,予以多國豁免的同時,伊朗原油仍在以各種灰色途徑外輸,致使全球原油供給過剩。
從歷史上油價暴漲暴跌危機平復的路徑來看,供應和需求調節是化解危機的主要方式。不難看出,OPEC已經成為全球原油供應側的調節器,增產降價與減產挺價成為調節油價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影響原油市場的因素愈發復雜,供需在其中的權重也在不斷調整,此外還包括地緣政治的博弈與內部利益的訴求、戰爭的爆發與消弭、金融危機的周期性等等。每次危機都有利益的權衡,隨著主導國際原油市場的力量愈發多元,各大主體間的利益摩擦也將愈加頻繁。
歷次油價暴跌往往起于需求側跳水或供給側過剩,本輪原油市場波動背后則是石油需求和供給的兩相夾擊。盡管本輪價格戰由OPEC挑起,但是在枯竭的需求面前,價格戰的參與者不得不有所妥協重新回到談判桌,這場零和博弈注定無法持久。
從供給側來看,OPEC及非OPEC產油國已經在努力通過減產緩解過剩,降低原油庫存。美國能源調查機構Rystad Energy表示,預計5月份全球原油供應將從4月份的9830萬桶/日降至9280萬桶/日,6月份將進一步降至9110萬桶/日。
單純的減產已經不再是推動油價常態化的充分條件,因全球疫情爆發導致的需求跳水成為影響油價預期的主導因素。Rystad Energy指出,原油需求在4月份降至最低點7180萬桶/日,由于各國政府陸續放寬了限制措施,需求將在5月增加至7920萬桶,6月增加至8510萬桶。
在樂觀情境下,全球石油需求逐步恢復,OPEC+5月開始的減產協議達到預期完成度,油價恢復常態化成為必然。
伴隨著各國政府為應對疫情帶來的負面影響,紛紛推出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以對沖疫情對經濟的影響。美國政府出臺意向2.2萬億美元的財政刺激計劃,僅此一項規模便相當于GDP的10%,美聯儲連續降息并加大貸款規模和范圍;中國央行也已經累計釋放資金超過1.75萬億人民幣,同時鼓勵發行特別國債。
投資機構富達國際最新宏觀經濟趨勢研判報告預計,全球經濟將大概率出現U型復蘇,亞洲將在疫情后新經濟秩序中持續扮演推動全球經濟發展重要角色。報告認為,政府干預市場、積極財政政策以及持續強勁的亞洲經濟是全球經濟復蘇的主要因素。
在需求恢復的背景下,原油市場的波動預計也將在下半年得到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