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瓊
浙江工業大學法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劉某訴某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一案中,劉某認為,該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以“設置鏈接”的方法將他的作品內容,以第三方鏈接的方式展現給用戶,用戶得到鏈接并點擊訪問時,手機運行存儲后臺就出現了臨時復制,此時若對鏈接產生的臨時復制內容進行復制,就會產生臨時復制件,對他的權利造成了侵害[1]。該案判決劉某敗訴,法院認為臨時復制件所存儲的地方為用戶手機中,而并非某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的服務器中,故侵權行為不成立。
但也有些關于臨時復制產生的著作權糾紛案中呈現相反的判決。如陳某訴某數字圖書館有限責任公司案中,審理案件的法院就認定數字圖書館構成侵權,數字圖書館將陳某作品登載在其網站,讓公眾產生臨時復制是對陳某著作權的侵犯。
我國現行的法律法規中對臨時復制進行相關規定,法官在判決時也沒有法律依據,可以依據自由裁量權來進行裁判,這樣就會導致司法實踐中出現同案不同判,對于臨時復制這一問題,我們需要重視起來。
臨時復制是指,包括網頁瀏覽器在內的軟件在計算機中運行時,軟件本身和通過軟件進行傳輸、存儲器中緩存、駐留的情形[2]。由于內存的物理特性與計算機架構限制,通過臨時復制的復制件只短暫存儲在內存中,若用戶退出軟件或關閉電源,則這些復制件會自動消失。
《著作權法》第十條中對復制權進行了定義,由條文意思可以看出,傳統復制具有兩個基本要素,即“有形物質載體”和“持久固定”。與傳統復制相比,臨時復制和復制具有相似之處和不同之處。
對于長時間存儲在光盤或硬盤等介質上的作品的電子復制,各國通常通常將其包括在復制權的范圍中。與長久固定保存的電子復制不同的是,臨時復制的爭議在于“臨時性”,即能否滿足以往復制定義中的“固定”要素。
傳統意義上的復制產生的復制件有固定性和有形性,可以永久地保存,但臨時復制產生的復制件,如果沒有及時保存,它會隨著計算機關機消失不見。因此,我國許多學者認為臨時復制不是復制正是立足于這一點。他們認為,臨時復制并產生的復制件不能永久固定,無法獨立存在,缺少傳播利用的可能和價值,不具備單獨的經濟價值[3]。
對于臨時復制是否應該歸入復制權范疇,國內和國外學術界對于臨時復制是否應該納入復制范疇存在爭議。國外對于臨時復制的立法并不一致,甚至立法差距較大。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的各個成員國之間利益并不相同,不能達成一致,故《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著作權公約》曾嘗試對臨時復制作出明確規定,最后也以失敗告終。在嘗試的談判中,發達國家由于其經濟發展快速,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與發展中國家相比較也更為強烈。發達國家中著作權侵權案例較多,故此他們多數贊同將臨時復制規定入復制權中。而發展中國家則恰恰相反,這些國家比較反對將臨時復制納入復制權,因為意見達不成一致,所以《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版權條約》的文本中沒有包括臨時復制[4]。
對于臨時復制是否應該納入復制權,在學術界中有絕對肯定說、否定說、限制內容說和折中說。持否定觀點的學者認為,臨時復制不應該被視為傳統意義上的復制,我國理論界的大多數學者都支持這種觀點。他們認為臨時復制不是一種新的復制方式,僅僅只是一種客觀的技術現象。持絕對肯定觀點的學者認為,臨時復制的所有行為全都應歸入復制權。持限制內容觀點的學者認為,臨時復制的內容應當加以限制,在臨時復制行為直接對著作權人權利造成侵害,且該行為具有單獨的經濟價值時才可以歸入復制權范圍。該觀點對臨時復制進行再定義,限制其外延,縮小了范圍。持折中說觀點的學者認為,在《著作權法》第十條中的復制權中規定臨時復制,同時,對合理使用制度進行修訂,在合理使用制度中將沒有獨立經濟價值、過渡性和不可避免的技術現象的臨時復制進行規定。
筆者贊同折中觀點。這種觀點清楚、完整地認定了臨時復制的法律性質,它也對臨時復制的法律規制提出了合理化的建議。折中觀點是將臨時復制包括在復制中,這樣可以有效遏制侵犯著作權人權利的臨時復制行為,與此同時修訂了合理使用制度,將無單獨經濟價值的臨時復制行為合理化,保障用戶的合理臨時復制行為,為公共利益預留空間。
在我國著作權法中并沒有對臨時復制進行規定,傳統的著作權法受到當時立法技術的限制,并未使用長久復制的概念,但版權法中復制權的有關規定是依照當時立法技術條件下的復制規定的[5]。復制權內涵的范圍邊界隨著歷史的演變而變化,新技術手段的不斷研發,讓復制權的內涵一直在擴張。因此,對于臨時復制能否構成復制,要從臨時復制是否符合著作權法中對于復制權的規定要件來判斷。對于臨時復制能否構成復制,要先從復制權的構成來分析。王遷教授認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復制行為有兩個基本要件:(1)該復制行為需要能夠將作品再現在有形物質載體上;(2)這一復制行為能夠讓作品相對長久地固定在有形物質載體上,成為一個有形復制件[6]。作品固定在有形的載體上,這一方式是作品從作者控制下邁向社會發展的途徑,作者可以通過這一方式實現其作品交流的價值。有形物質載體是作品能夠長久固定的基礎,作品只有在有形物質載體上才能夠得到固定,才能實現其價值。
我國《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列出了十二條合理使用情形,對于在線瀏覽和數字圖書館等僅供個人使用、不存在其他經濟價值的臨時復制行為并沒有規定在其中。人們通過計算機開展網上在線瀏覽,這些不存在獨立經濟價值的個人學習、研究會產生許多臨時復制,這一種臨時復制行為僅僅是為了滿足個人的使用需求,不會對著作權人的權益造成侵害,該行為也不具備營利性質。若簡單地將這一臨時復制行為認定為復制,那么就會侵害大眾利益,所以筆者認為某些臨時復制行為可以納入《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規定的合理使用范圍之中。
比如將在線閱讀瀏覽產生的臨時復制納入合理使用范圍。網絡技術的發展和計算機的普及,網絡資源愈加豐富。通過網絡獲取信息和資源成為人們常用的方式之一。人們在利用計算機上網瀏覽信息和資源時,會產生大量的臨時復制,這些臨時復制內容會暫時地存儲在計算機的存儲器中。人們在瀏覽這些信息時,大多數只是為了個人的學習和研究使用而進行臨時復制,并不會利用暫時存儲的臨時復制件進行再次傳播來獲取經濟利益。在線閱讀瀏覽信息時,人們主觀上并不存在再次傳播利用的目的,且不是為了營利、創造價值收益,也不會侵害著作權人權益的臨時復制行為,符合合理使用的構成要件,可以納入合理使用范圍。
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網絡著作權侵權中臨時復制成為了一個新問題。對于臨時復制產生的問題,國內和國外都對此進行了討論。國際社會上認為臨時復制應歸入復制權的聲音愈來愈大,國內對于臨時復制所產生的著作權侵權問題,應結合信息時代下網絡技術的發展來進行討論。當下我國對于臨時復制的法律規定并未明晰,并且其引起的問題不容小覷,時代的發展要求我們正視臨時復制這一問題。我們要結合自身國情和當下司法、立法的現狀對這個問題進行探討,綜合考慮以保護著作權人權益和大眾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