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豆角燉肉

□丁秀華

老話說：“民以食為天。”自古以來啊，上至王侯將相，下至普通百姓，生活中都離不開這一餐一食。如果能掌握好食物與食物之間的搭配問題，不同食材用在一起做出來的餐食，其味道會比一種食物做出來的餐食味美。這就像是一加一不一定會等于二，也有可能會大于二。素炒土豆是素炒土豆的味道，素炒豆角是素炒豆角的味道，兩者都是清淡的菜品。如果把它們加上肉，炒出來的菜，就會更香一些。在我們老家，村里人就喜歡把土豆、豆角和肉放在一起燉著吃，這樣搭配葷素都有，口感也好。我們稱這道菜為：“土豆、豆角燉肉”。

小時候，家里面窮，除了過年過節，很少有機會吃到肉。我們家的經濟條件在村里還算可以，這得益于家里大人的辛勤勞動。爺爺退休以后就干起了鐵匠，他老人家手藝精湛，賣鐵器賺錢，因而家里可以時不時地買些肉。那時，奶奶在院子里種菜，菜地里總是有新鮮的豆角，再買上點土豆和肉，奶奶就可以做出一鍋香噴噴的土豆、豆角燉肉啦！每次奶奶做這道菜，爺爺都會提前告訴我。因為我家離爺爺奶奶家很近，爺爺經常蹲在街口，而他蹲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我家后門口。早晨，爺爺一看見我從我家后門出來，就沖我招手。等我屁顛屁顛地跑近，他就拉著我的手，身體靠向我，悄悄在我耳邊說：“中午來家里吃飯，你奶奶又做好吃的了。”我聽了后就咧開嘴笑，說：“爺爺，要不要我給您買點酒。”爺爺聽了，邊說要邊從他的上衣口袋里掏錢。大多時候，我都是拿他給的錢去買酒，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我口袋里有錢的時候，我就會說：“爺爺，您別掏了，我這里有錢。”說完這話，我又屁顛屁顛地跑向商店去買酒。

每次我買完酒后，都是直奔奶奶家。有一次，我正好趕上奶奶做這道菜。她先是將土豆削皮，那時還沒有專業去土豆皮的工具，奶奶就將啤酒瓶蓋（那時的啤酒還是墨綠色的玻璃瓶）用作削皮的工具。其實菜刀也可以用來削皮的，可奶奶不用。我曾經問過奶奶啤酒瓶蓋那么鈍，哪有刀好用呢？奶奶說：刀是鋒利，但是削下來的皮也厚，會把土豆肉也削下來。我這才知道，奶奶是為了多保留一些土豆肉，才放棄可以使她干活輕松的工具，而選擇費時又消耗體力的工具。兒時的我只記得奶奶在削土豆皮的時候，鼻腔會發出相較于平時呼吸更重的喘息聲。后來我長大了，也用瓶蓋削皮時，才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力。相較于土豆，豆角就容易擇多了，只需要將兩頭掐掉，順帶把絲拉下來，然后順手再將豆角掰成兩三個小段就好了。準備菜、準備好肉和蔥姜蒜，奶奶就正式開始做“好吃的”了，鍋里放油、爆蔥花、放肉、放十三香、放醬油，炒到肉變色就放豆角，炒到豆角變顏色，再放土豆塊，一陣翻炒之后放鹽水，開燉！半小時左右，揭開大鍋蓋，放上味精（那時還沒有雞精），裝盤，就成了。

奶奶總是坐在一個小板凳上將柴禾放入灶膛，再用燒火棍不斷添柴禾，不一會就有白氣從鍋蓋邊上飄出來，飄到我的鼻子里。我聞著香味，就會感覺肚子餓了，趕緊跑到路口去找爺爺。可爺爺總是還得等一會兒呢。于是我就蹲在他身邊，一起曬太陽。有時候，爺爺會在地上撿起石子寫字考我。很多字我都認得，也有不認得的。爺爺就會告訴我這個字念什么，跟哪些字組成詞語。就在我一門心思學生字的時候，爺爺突然站起來，跟我說：走，飯好了。掐著點似的，每次我們回到家，奶奶都正在擺筷子，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土豆、豆角燉肉。爺爺奶奶都顧著給我夾肉，奶奶會說你不愛吃肥肉，就把肥肉咬下來給我吃瘦肉；爺爺會說不要光吃瘦肉，肥肉也得吃點，你長得太瘦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把好吃的都給了我，我還是長不胖。可能是我那時過于活潑，每天像風一樣跑來跑去的，把脂肪都消耗掉了吧。

跟爺爺奶奶一起吃飯，我總是能吃得很香。奶奶走后，再和爺爺吃土豆、豆角燉肉，我總感覺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爺爺奶奶和我就像是土豆、豆角燉肉，爺爺好似土豆，我好似豆角，奶奶好似肉。沒有肉，土豆和豆角還有什么味道？現在，我還是會經常做這道菜。仿佛只要守住了這道菜，就守住了和爺爺奶奶一起吃這道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