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具結書的法律定位研究

趙俊平

柳林縣法律援助中心，山西 柳林 033300

2016年11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出臺了《關于在部分地區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辦法》（以下簡稱《辦法》），明確規定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標志著我國正式實施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被告人、犯罪嫌疑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同意量刑建議，簽署具結書的可以依法從寬處理”［1］。2018年刑事訴訟法修改時，在其條文的第15條、第173條和第174條，都對這一制度作出了規定，在程序制度上得到了認可。因此，基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施行，研究具結書的法律定位意義就變得十分重大了。

一、爭議點：認罪認罰具結書法律性質的識別

（一）不同于司法拘留強制措施中的“具結悔過”書

在古代司法中，具結書以自書文書的方式呈現，在整個案情的處理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并貫穿整個案情始終，是大部分民事案件處理的必經程序和案件審結的前提，充分體現出古代司法中對人治模式的信任，所以傳統具結書對被告和原告兩方具有一定的約束力，而裁判者官府也會參照具結書加以裁判，給予惡意當事人對應的懲罰。在現代刑法實踐中，具結書是一種非常重要的要式文書，在訴訟類案件中比較常見，主要出現在偵查、檢察和審判環節中，如公安機關對違反取保候審、監視居住規定的、責令其具結悔過，如人民法院對妨害訴訟活動應為人采取的拘留強制措施，在認錯悔改的前提下，責令被拘留人具結悔過后，解除強制措施，但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的具結書有明顯的不同［2］。在現代司法環境中，司法更加注重人本身的風險偏好以及期待可能性，所以導致具結書在程度選擇和輔助性證據的表現上更為明顯，而在定案依據和道德譴責教化上的意義逐漸消失。

（二）不同于刑事訴訟證據種類中的書證

具結書可以以其記載的內容證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犯罪事實，但二者的不同之處是，書證是證明案件事實情況的反映，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如何實施犯罪的，以及依法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行為及其他各種主客觀情況在這一主體大腦中的呈現。而具結書是認罪認罰的前置性程序，是認罪認罰從寬條件的一種證明，并不涉及任何案件事實的細節等問題，與書證對案件事實的證明性質是不同的，因此，不能簡單地將認罪認罰具結書等同為書證的一種證據。

（三）區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與辯解等言詞證據

在刑事訴訟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與辯解，既包括對犯罪事實的承認，也包括對犯罪事實的否認；既包括自己有罪的陳述，也包括對自己無罪或罪輕的辯解。但二者的不同之處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與辯解是對犯罪事實的陳述，側重于挖掘案件事實的細節，還原作案過程的全貌，不涉及量刑問題。而認罪認罰具結書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認罪認罰的表示，側重點是罪行的自認和量刑的接受。另外，通過《辦法》發布的具結書模板可以看出，具結書只承認案件及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實，且具結書沒有涉及犯罪的相關證據和犯罪過程［3］。由此可以看出，與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辯解與供述相比，認罪認罰具結書比較簡單，只承認量刑本身和罪實，從法庭審查角度上看，只確認認罪認罰具結書的自愿性和真實性，以輔助性證據的形式提交，卻不能以定案證據的形式呈現，而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辯解與供述，作為主要證據審查，一經查證屬實的，就作為有罪定案的依據。因此，在法律屬性上不可歸為同類。

（四）區別于刑事訴訟中的和解協議

在刑事和解程序中，具結書與和解協議存在較大的差異，必須將其區別開來，可根據公權力機關的角色和被害人的作用及定位不同，分別進行相應的程序。認罪悔改部分是具結書的內在結構之一，也就是被告人、犯罪嫌疑人對犯罪情況表示認罪，與供述辯解存在相同的性質。但是我國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辯解是主要證據，供述辯解雖然有基本罪行的供述，但對與量刑適用的承認存在較大的差異，且不包括。另外，通過《辦法》發布的具結書模板可以看出，具結書只承認案件及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實，且具結書沒有涉及犯罪的相關證據和犯罪過程。由此可看出，具結書與供述辯解相比，比較簡單，只承認量刑本身和罪實，從法律角度上看，無法與其他相關證據相互印證，只能作為輔助性證據，不能作為定案證據，且只能作為有罪供述的證據，并由人民法院對具結書內容進行認定，確認供述是否真實。

二、法律構成

從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具結書模板來看，認罪認罰從寬具結書在內容上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使用速裁訴訟程序和普通審理程序的選擇，二是同意公訴機關量刑建議的表述，三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對犯罪事實無異議且承認。從程序方面的內容來看，具結書模板可以細化為四個部分的內容：第一，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全面了解“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告知書”和具結書所載明的內容。第二，值班律師在場見證的情況下，再次就犯罪事實和量刑意見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宣讀。第三，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具有認知控制能力，且基本身份信息正確，愿意使用認罪認罰從寬程序，并自述犯罪情況。第四，被告人自愿（犯罪嫌疑人）認罪，知悉認罪認罰內容的相關法律后果，并簽署具結書。從具結書模板來看，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有罪答辯后果確認、認知能力聲明、相對的自愿性特征。

在具結書的制作過程中，可以聽取被害人的合理意見，不僅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而且更體現出司法公正的原則。另外，具結書主要是針對值班律師、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但是具結書是一個由原來的對抗模式向司法合意模式轉變、兼顧訴訟效益的程序，節約司法資源，只有依法滿足國家法律相關規定的要求，才能為下一步的程序銜接打下務實的基礎，特別是在具結書上顯示認罪情況，包括認定量刑情節。

三、法律后果

在我國刑事訴訟法中，雖然沒有明確定位具結書，但是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辦法中，明確規定具結書可以作為有罪減輕、從輕的輔助證據，卻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但是，在認罪認罰制度的實施過程中，也出現了不少問題，如犯罪嫌疑人當庭翻供，推翻原有的有罪供述內容，否認具結書內容，認罪認罰具結書就不能作為量刑證據提交。如一審開庭時，被告人當庭明確表示自愿認罪認罰，宣判后，被告人又提起上訴的。如缺少統一的量刑規范，出現同案不同判的情形，所以，犯罪嫌疑人在簽署具結書時必須滿足協商性、自愿性的要件，根據實際情況使用。雖然在我國法律上尚未有對具結書的法律定位，但是內容卻是犯罪嫌疑人的認罪認罰自認，且承認罪名罪實，同時有值班律師的見證，因此從法律的角度看，具結書可作為一般輔助性證據，提供對應的法律效力，最終由人民法院對具結書內容進行認證，并對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實進行認定。以此來證明犯罪嫌疑人的可信度，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情況出現。

在試點區域實施以來，具結書主要在酌定量刑情節下使用，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從輕處罰。所以在認罪悔改上，具結書認定犯罪事實，并發揮著自認輔助的作用。另外，原則上對所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做出裁判時，具結書可作為量刑裁定衡量時的減刑證據，因為犯罪嫌疑人態度良好，且積極配合，應享受對應的減刑利益。

四、結語

總之，在我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具結書在證據法具備輔助性證據，是構成輕刑情節的基本要素，但是卻沒有量刑減讓的程序法意義。從我國司法發展的狀況來看，具結書的實施無疑是我國法律發展的一次嘗試，需要更多的時間和實踐來檢驗，只要遵守基本的協商原則，根據司法實踐經驗對具結書進行優化和調整，未來定能以證據的角度提高案件法律的事實性，促使具結書機制發展得更加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