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自由裁量的必要性及其規范化

徐保娟

河南博同律師事務所，河南 洛陽 471000

當前隨著我國社會轉型的深化，社會結構日益復雜，矛盾糾紛也呈現出多樣性、復雜性、難以化解的特征。這對司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其需要轉變原有的、單一的糾紛解決職能，向系統化的司法治理職能發展。一方面，原有簡單的依靠制定法的權威來實現裁判正義的方式需要向提升“司法裁判的可接受性”以及“積極回應民眾的正義訴求”方面轉變。另一方面，司法公開的完善還要求法官對民眾訴求的回應應當保持在一個合理的可預測的范圍之內。因而如何看待法官自由裁量權的正當性以及如何有效地規范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是當前司法公信力建構的重要維度。本文將從這兩個方面入手，在肯定法官自由裁量權必要性的基礎上，認為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還應當受到一定規則的制約以保障其行使的規范化，如此才能通過理性的裁量實現“讓人民群眾在每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的司法目標?！?/p>

一、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的必要性

受制于法律文本的僵化與滯后，其往往無法對社會糾紛做出全面的預測和規制，此時便需要法官發揮自由裁量以熨平二者之間的褶皺。雖然規則之治是法治的核心，但其并不意味著要排斥法官自由裁量權的運用。在具體的司法實踐中充斥著大量需要法官做出自由裁量的情形，法官自由裁量的行使也是保障個案中裁判正義實現的重要因素。

首先，法治并不反對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反而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關系到法治建設水平的高低。從人類的司法實踐歷史表明，無論是否定法官自由裁量的法律機械主義，還是過分夸大法官自由裁量的法律虛無主義都是不符合法治的要求，不利于社會法治建設的。而以法條為基礎參照，以個案的具體情勢為考量的司法裁判才更容易實現裁判正義的目標。法官自由裁量的行使能夠起到豐富法條含義、潤滑法條與社會事實之間分歧的作用，其對于提升法官裁判的合理性和可接受性具有積極意義。

其次，通過裁量做出一定的決斷是司法權的基本屬性之一。單純地、機械地依照法律規定做出裁判并不是好法官的標準。好法官需要通過對社會生活的理解、對司法經驗的總結、對民眾需求的回應、對法治理念的堅守等方式努力調和司法裁判的社會效果與法律效果之間可能存在的沖突。只有與社會產生良性的互動和溝通，法官才能夠做出符合民眾正義期待的裁判。而法官的裁量則是法官依據裁判理性做出合理決斷的重要方式，理性的裁量是提升審判質量、司法裁判的權威性和公信力的重要方式。

最后，法官的裁量是實現法律的穩定性與變化性相統一的重要方式。法律需要穩定，但也不能一成不變。為了追求法律的穩定性而使得法律無法適應社會需求變化而變得僵化的困境往往會集中體現在法官所需要決斷的個案之中。此時，法官通過自由裁量的方式，可以延展法律的含義、填補法律的空白或推進法律內涵的變遷，從而保障法律的靈活性和變動性，避免由于法律的滯后或僵化可能造成的裁判結果違背民眾一般性正義理念的情形。

二、法官自由裁量的非規范化困境

在明確了法官自由裁量權行使的必要性之后，法官自由裁量的規范性問題便是我們需要進一步展開研判的。法官能夠恰當、規范地運用自由裁量權與法官個體素質、法治文化背景、司法運行機制、司法技術發達程度等因素息息相關。從我國當前的司法實踐看，我國法官在行使自由裁量權時，常會造成以下非規范性困境：

其一，法官自由裁量違背法律統一適用的要求，而出現同案不同判的困境。法律的統一適用是對司法裁判的基本要求，是保障司法裁判的可預測性和穩定性的基本前提。在當前司法公開完善、信息傳媒發達的背景下，民眾可以通過裁判文書網等對類似裁判展開對比，如若法官的裁量出現明顯的差異時，便會造成民眾對司法裁判公正、平等性的質疑。而在司法實踐中，確實出現了許多同案不同判的情形，造成了民眾對法官裁量穩定性的質疑。

其二，法官的自由裁量可能會和社會一般正義理念相沖突。在一些熱點案件中，法官依照自身的生活經驗等展開裁量的結果違背了民眾普遍認可的正義理念，造成了民眾對司法裁判正當性的質疑。如在彭宇案中，法官依照生活經驗推測彭宇之所以扶老太太正是因為其撞了人。但這一裁量顯然違背了見義勇為的社會美德認知，不但引發了碰瓷等不良社會現象，也引發了人們之間的信任危機，造成了社會的冷漠。因而法官如何能夠保障裁量的正義性也是需要我們進一步思考的。

其三，法官在自由裁量中還可能會夾雜個人的私利或偏見，從而造成法官濫用或怠用自由裁量權的現象。由于自由裁量往往取決于法官個人的選擇，而在這一選擇空間內，法官具有自主決斷的權力。因而在司法實踐中就出現了一些法官利用自由裁量偏袒一方當事人或任意展開裁量的情形。而由于這些裁量行為往往無法被民眾清晰地感知，因而便會形成自由裁量的黑箱效應，不利于民眾的監督。

三、規范法官自由裁量的路徑

針對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的種種困境，亟須我們采取有效的措施，以規范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從而保障裁量正義的實現。本文認為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其一，增強司法裁量的說理性。法官在展開自由裁量時，需要在裁判文書中強化裁判的說理性。釋法說理是提升法官裁量的公正性和公開性的重要方式，也是表明法官個人法律素養、裁判經驗、社會認知等的重要方面。法官的說理應當遵循適當的法律方法，通過文義解釋、目的解釋、歷史解釋等方式有效充實法律條文，從而能夠應對不斷變化的案件事實的挑戰。在遵循基本的法律規范的前提下，法官還應當重視常識、常情、常理。常識、常情、常理與法律規定有內在的一致性，二者都追求以一種符合普遍正義的方式解決案件糾紛。因而依照常識、常情、常理展開說理能夠提升法官說理的有效性和可接受性，從而促進裁判正義的實現。

其二，積極借助當前智慧法院建設的成果，運用人工智能等方式保障法官裁量的可預測性。針對同案不同判問題，當前智慧法院的建設中就開發了一系列有效的司法輔助平臺，能夠為法官的裁量提供案例和法條參照，從而保障裁量的穩定性。隨著裁判文書的公開以及司法人工智能的進步，法官只需在一些司法輔助平臺如法信平臺輸入當前待決案件的基本要素，這些平臺即可推送出類似的案例。這樣法官在展開自由裁量時便可以參照這些先前的案例，從而能夠有效地解決同案不同判的困境問題。而當法官的裁量和先前案例不一致時，這些平臺還能夠及時地發出預警，法官便需要針對偏離的原因展開詳盡的論述，以保障自身裁量偏離的正當性。

其三，還應當努力提升法官自身的素養，以保障法官裁量的規范性和合理性?！伴L期的學習和實踐積累是提升法官裁量理性的重要方式。推進法官隊伍建設的職業化和專業化，以確保法官有足夠的專業經驗和司法技術來回應社會對司法的需求，是實現法官理性裁量的主體保障?！碑斍拔覈乃痉ǜ母镎谂ν七M法官職業化和專業化的建設，如法官員額制、法官遴選制度、法官培訓制度等的改革，對提升法官自由裁量的規范性無疑具有積極意義。此外，當前司法責任制改革還注重通過適當分配案件的方式，將那些疑難案件分配給資深法官，從而通過繁簡分流、優化審判資源的方式，保障疑難案件中法官自由裁量的規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