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宏
江蘇省天煦律師事務所,江蘇 南京 210000
融資租賃,是市場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產生的一種新型金融行業。
我國自改革開放之初,融資租賃就已經被榮毅仁先生從國外引入,開始在我國市場上出現。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在鄧小平同志的支持下建立了中國國際信托投資公司。
《民法典》第735條規定,融資租賃合同是出租人根據承租人對出賣人、租賃物的選擇,向出賣人購買租賃物,提供給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鋼管作為建筑行業必須的周轉材料,卻并不被建筑公司自己擁有。一方面,我國大型施工單位通常不被允許持有鋼管等重資產。建筑公司的本職是建造建筑,長期持有鋼管等重資產與建筑公司主業不一致;另一方面,大量持有鋼管等建筑周轉材料對建筑公司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建筑行業因其行業特性,施工地點并不固定,鋼管并不易于搬動挪用,且鋼管的維修成本和折舊對于建筑公司來說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鋼管租賃行業因此產生。然而,現有鋼管租賃機構結構比較松散,融資能力也相對較弱,現有的鋼管租賃市場無法滿足建筑商的需求,仍存在民間資本的需求土壤。
民間資本在入駐鋼管租賃行業時,為明確資金的使用途徑,保證資金的安全,往往選擇類似于融資租賃的方式進入建筑鋼管市場,由此,實務中的建筑鋼管融資租賃產生。然而,雖具有融資所依托的固定資產,中小企業、個人等民間資本來源并不滿足我國現有法律對于融資租賃出租人的主體要求。近年來,我國陸續出臺的針對融資租賃的司法解釋及法規均呈現出淡化融資租賃出租人資格的趨勢,肯定了不具備出租人資格的融資租賃合同仍有效,但并未明確,在不具備出租人主體資格的情況下,從事融資租賃業務,出租人將會面臨怎樣的行政責任或刑事責任。鑒于此,民間資本并不敢貿然進入建筑行業鋼管市場,不僅僅是建筑鋼管,各種建筑周轉材料都面臨這樣的融資困境。
筆者從事建筑工程相關法律事務多年,多次遇到建筑行業缺錢缺物“拿不到”,民間資本給錢給物“夠不著”的尷尬局面。也即建筑企業缺資金,鋼管租賃市場缺鋼管,然而面對這樣廣闊的市場,大量的民間資本想要涌入,卻止步于我國對融資租賃出租人資格的特別限制的門外。
筆者認為,將建筑鋼管融資租賃這樣以具體固定資產為載體的融資租賃與其他性質的融資租賃一概而論,統一要求經營主體具有金融資格是不必要的。
我國基于對融資租賃關系本質是通過“融物”的形式達到“融資”的目的這一認識,先后通過《銀行業監督管理法》《非法金融機構和非法金融業務活動取締方法》《金融租賃公司管理辦法》,從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三個層面認定:融資租賃業務必須由非銀行金融機構經營。
2014年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融資租賃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首次確定出租人主體不適格不影響融資租賃合同的效力。這對于融資租賃合同中出租人的主體監管的態度第一次發生了轉變。
2020年5月28日頒布的《民法典》第737條融資租賃合同無效的情形“當事人以虛擬租賃物方式訂立的融資租賃合同無效”。第738條規定,特定租賃物經營未經行政許可對合同效力影響“依照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對于租賃物的經營應當取得行政許可的,出租人未取得行政許可不影響融資租賃合同的效力。”再一次確定了融資租賃中出租人主體不適格并不影響融資租賃合同的效力。
據此,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審理中水電北固建設機械有限公司訴成都市裕邑絲綢有限責任公司再審一案的判決中也明確表示:雖出租人不滿足法律對其資格的規定,但其售后回租仍構成事實上的融資租賃法律關系,不認定合同無效。
在美國、德國等發達國家的金融市場中,金融租賃是企業融資的重要手段。德國通過金融監管對金融租賃中出租人的保護給我國融資租賃監管體制起到了借鑒作用。然而我國融資租賃事件中對融資租賃經營者的限制相對較嚴且標準單一,不能適應融資租賃業在我國社會經濟建設中的發展。
首先,引起我們考慮的是,是否所有金融產品都只能由金融機構來經營。我國對于金融監管的這一問題的思考方式是:金融機構因其特性必然是需要被監管的,又因為金融機構經營的肯定是金融產品,由此,金融產品也一定被金融機構經營,所以任何金融產品都需要被特定的金融機構在金融監管下經營。由此,融資租賃業務也必須由特定的金融機構在金融監管下經營。
歐美國家關于金融監管的思考方式是:雖然金融監管的對象必然是經營金融產品的金融機構,但這并不意味著所有金融產品都只能由金融機構來經營。由此,根據融資租賃性質的不同,歐美國家將市場上的出租人分為三種類型,即受金融業監管的金融機構類出租人、不受金融監管的廠商類出租人和獨立型出租人。這對于我國融資租賃相關法律規章的制定有一定借鑒意義。
其次,改革開放初期,由于我國處于產業鏈的中低端,大型設備主要依靠進口或租賃,作為承租人的身份參與市場較多,因而我國對相關承租方的保護力度較大,對于出租人的限制也相對更多一些。同時,政府也通過對出租人的限制加強對市場的掌控。然而,我國現階段對融資主體監管的要求,產生了許多不希望或不能成為金融機構,但又期望投資人進入融資租賃市場,使得融資租賃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發展束手束腳。這是歷史的原因造成的,市場經濟發展到如今也應該有所突破。
一方面,優化營商環境是現階段我國各省市對營商環境發展的要求,而“發揮市場無形的手的作用,把市場的歸還給市場”是優化營商環境的重要措施之一,面對巨大的市場,應放寬建筑鋼管融資租賃市場出租人的準入資格,在保障市場穩定的基礎上,讓更多想進入市場的主體進入市場;另一方面,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在多個會議上強調“實業”的重要性,而建筑工程行業作為“實業”的代表性行業之一,應引導資金向實業傾斜,放寬建筑鋼管的出租人資格,讓更多的資金流入建筑行業市場。
由此,我國在立法上應借鑒國際上的立法經驗,對融資租賃出租人的監管范圍進行更全面的考慮。通過比較2014年發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融資租賃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3條、《民法典》第737條融資租賃合同無效的情形,和第738條特定租賃物經營未經行政許可對合同效力影響同之前對融資租賃主體相關問題的規定,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在立法上對于經營融資性質業務主體的限制呈現逐漸放寬的趨勢。在此基礎上,司法解釋應進一步明確建筑鋼管等建筑用周轉材料融資租賃的特殊性,放寬建筑鋼管租賃出租人的主體范圍,同時明確規定融資租賃出租人承擔行政責任和刑事責任的具體情況,使民間資本進入建筑用材融資租賃市場有法可依,不再畏手畏腳。
融資租賃在我國經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后快速發展,但是面對不斷擴張的市場,融資租賃的發展卻仍面臨方方面面的問題,筆者結合自身從事建筑行業積累的經驗,對建筑行業鋼管融資租賃出租人的限制這一問題進行思考。希望本文對融資租賃行業的發展,特別是建筑鋼管等建筑周轉用材融資租賃出租人的監管制度的發展有一定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