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缺失感知完整

文酉告

每個人記憶里都會有一些不那么開心，不那么陽光的片段。心煩的時候也都曾想過，如果能清理掉這些“不良”記憶，我們是不是就能活得更快樂，更自信，更成功？

借助些許魔幻色彩，清理記憶這事在《訂書匠》中得以實現。通過主人公傳奇、浪漫的成長故事，英國作家布里奇特·柯林斯帶著我們來了一場關于“記憶清除”問題的大討論。

主人公艾米特和盧西恩是兩個青春洋溢的少年，他們這個年齡應該還沒有什么不良記憶需要清理。但在那個被稱作歐洲最黑暗時期的中世紀，這份階層不容、門第懸殊的感情，被盧西恩的父親蓋上了“必須清除”的印章。

于是訂書匠出場了，他們的手藝就是裝訂記憶——將某段記憶封存進一本書中，記憶擁有者就會失去這段記憶。社會底層的人們將訂書匠視為“巫師”躲避不及，貴族們卻將他們當成了工具，用來隨意掩蓋他們自己的丑行，操縱別人的人生。

記憶被清理之后，艾米特回歸農場，成了個“疾病”纏身、不能勞作的人。盧西恩則重走貴族路，渾渾噩噩、無知無覺。但故事并沒有就此完結……

在主觀層面上，我們想改造屬于自己的人生，本無可厚非，可一旦這件事成了非主觀事件，我們又該如何面對呢？作者柯林斯適時地拋出了第一個論題，如果清理記憶的技能真的存在，我們能隨意清理自己的記憶，那么就意味著，別人也能隨意清理我們的記憶。其實這是一個很恐怖的論題，如果記憶可以清理，你會不會已經被清理過了？你甚至無法察覺你的記憶是不是完整的，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那么你以為的你，還是你嗎？

《訂書匠》故事大背景發生在以知識匱乏、信仰缺失、黑暗血腥、等級森嚴著稱的時代。艾米特與盧西恩的情感被裝訂斬斷；女仆尼爾不斷被主人欺凌，又日復一日被裝訂。他們都是被時代和強權控制的弱勢群體，連保留自己記憶的權利都喪失了。

在《訂書匠》這個故事中，書有了別樣的寓意，仿佛成了一個個小囚籠，關押著那些所謂的不好的、不光彩的、不道德的小怪獸。但是那些被裝訂了記憶的人們因此變得幸福了嗎？沒有！

無論痛苦喜悅，無論主動被動。破碎的生活可以縫縫補補，但千萬別想著切割人生。因為幸福是一種對照，無法單獨存在。沒有不幸就沒有幸福，就像沒有寒冷就無法體會溫暖。沒有失戀，就無法體會愛的甜蜜，沒有分離就無法體會重聚的欣喜。這個道理很簡單，但也很容易被人忽視。

恢復記憶的過程可能很痛苦，作者細致而生動地描繪了書中人物在記憶回歸后，個人生活受到的顛覆性沖擊，以及內心復雜而激烈的矛盾斗爭和思想上的巨大改變。但人生不只是靠記憶來做抉擇的。對于主人公而言，勇氣才是真正生生不息的力量，幫助每個人贏得自己的人生。記憶也將成為財富而非傷害。

這是一本通過缺失來提醒我們什么是完整，通過痛苦來告訴我們什么是幸福的小說。一本充滿英倫氣質的小說，灰暗又浪漫，陰郁又積極，神秘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