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朱海賓
人們常說,母愛如水,溫和而柔美。在我的心目中,母愛是堅硬甚至“狠心”的。
母親對我們的教育從小就嚴。母親常說:“教媳婦趁新到,教孩子要趕早。”“樹苗從小扶得正,往后才能長得直。”我們哥倆小時候頑皮,經常玩得臟兮兮回家,手不洗就吃東西,累了就爬上床。對此,母親給我們立下規矩:“飯前便后要洗手”“洗臉洗腳再上床”。可第二天,我倆一玩兒又把母親的話忘了。一天,母親鄭重其事給我倆講了一個“真實”故事:在醫院看到一個小孩,耳朵和鼻子都沒了。為什么?晚上睡覺不洗漱,被老鼠咬掉了!我和弟嚇壞了,從此養成了衛生習慣,生怕哪天也被老鼠咬。
母親對我們的要求近乎苛刻。 上世紀70年代,人們的生活還不富裕,吃的、玩的都少,放學路上有好看的、好吃的,會不由自主湊上去。母親跟我們約法三章:不準要零花錢,不準走路吃東西,不準看別人吃東西。我印象深刻的是小學二年級有一次放學途中,我聞著香味湊到路邊攤位看得入神,“賓兒,在干什么呢?”正好被下班的母親遇見,我一溜煙撒腿就跑,回到家被狠狠訓斥了一頓。兒時嘴饞,有時故意找理由不吃早飯,想跟母親要幾分錢買個燒餅或油條。母親總是說“沒有!家里有早飯吃!”有一次上學前,奶奶悄悄塞給我5分錢硬幣被母親發現:“賓兒,手拿的是什么?”我接過錢本來就緊張,母親一問,嚇得我把錢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跑。奶奶心痛得大叫:“看把孩子嚇成啥樣了。”媽媽依然堅決地說:“東西可以買回來給孩子吃,從小不能養成亂花錢的習慣。”
母親似乎有一副“鐵石心腸”。我高中畢業想報名參軍,父親有些猶豫,奶奶也說我瘦得像“豆牙菜”,從小到大沒有離開過父母,勸我安分在家。母親卻很堅決:男子漢,當兵去!并積極做通父親和奶奶的思想工作,我如愿成為一名解放軍戰士。入伍不久,想家的情緒越來越濃,起初每周末給家寫一封信,后來三天兩頭寫,白天寫不了晚上躲在被窩里寫,期盼著多收幾封家信,期盼著父母的安慰。沒想到母親來信批評我:男子漢不應該兒女情長,應該把寫信的精力放到學習訓練上。
母親不僅對子女“狠心”,對自己更是。我入伍4年后,母親又鼓勵弟弟應征入伍。親友們不理解。我和弟一南一北遠離父母,我倆商量將來父母年紀大了,身邊得有一個子女。母親“不領情”:“好男兒志在四方!”不知不覺,父母已到古稀之年,尤其2013年家中遭受嚴重火災,父母的身心都受到重創。我接到弟弟的電話立即請假回老家,看到被燒毀的房屋,還有瑟瑟發抖的父母心如刀絞。這時,父母是多么需要兒女的關心和守護啊。可母親竟然責怪弟弟不該告訴我。我說:“家里出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訴我呢?!”母親說:“家事和部隊的事哪個大?”我在家三天安頓好父母的生活,母親手一揮:“買今晚的票趕緊回去!”
去年中秋回家探望父母,聽父母和長輩們嘮叨往事,我發現了“狠心”母愛背后的溫柔。我入伍后,父親經常吃著飯就流下思兒的淚水,而母親在人前從不表露,卻常常躲在被窩里流淚,因為她在大家面前承諾過“保證不想兒子”。1992年8月我第一次探家,母親到南京站接我。那天早晨5點多到達的列車晚點兩個多小時,我有些歉意,母親說“我也剛到”。其實,母親頭一天晚上就來到南京,第二天天不亮就到車站等候了——那一刻,母親扒著出站口鐵柵欄找尋我的情景永遠定格在我的腦海里。
從小到大,我們哥倆就是在“狠心”的母愛下成長,在我的記憶中好像從來沒有在母親懷里撒過嬌。現在回想起來,母親雖不讓我們亂花錢,即使家里經濟再拮據,我們學習、生活需要的東西保證滿足;放學立即回家,是擔心我們路上的安全;不讓我們從小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培養了我們自強自立的能力……
萬愛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狠心”的母愛讓我們受益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