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當年的工作服

□姜風平

春節期間，因防控新冠肺炎疫情，一直宅在家中，閑來無事，整理箱柜時，發現一口老式木箱底層有個包袱，打開一看，竟是一套藏青色的勞動布工作服。工作服上布滿斑跡，且發黃變色，上衣兩個荷包處印著“勞動光榮，安全生產”的字跡仍清晰可見。

人越老，越愛回憶往事。只要遇到舊物，便會觸景生情。

手捧工裝，依稀記起來了。那是50年前，也是我到縣造船廠參加工作的第三年，由于任勞任怨，勤奮踏實，被廠里評為“先進生產（工作）者”稱號的物質獎品。

70年代初期，工廠的生產工人一般是兩年發一套工作服，即便穿破了，不到兩年時間，也不會提前換發。記得第一次領到工作服，看到“勞動光榮，安全生產”幾個鮮紅的字跡時，心中油然升起一種自豪感：工人——質樸、自豪、有力量，是主人翁。這也是當年我們鄉下人對城里工人老大哥的印象。

年少時，心里就夢想當工人，每次看到村里當工人的大哥哥穿著工作服回來，那種渾身滿是力量的形象讓人羨慕不已。穿上嶄新的工裝后，牢記著“勞動光榮，安全生產”這八個字，時刻都提醒自己，勞動就是光榮，偷懶就是可恥，安全就是保障，違章就是事故。于是，我每天提前半個小時上班，臟活、累活搶著干。干冷作工這行，本身就是一種出力流汗的活，一次在校正工件時，同事的鐵錘一不小心砸中了我的右手拇指，雖然沒流血，但淤血的腫脹疼痛讓我頓感天旋地轉。因為戴有手套，我表面上仍裝著沒事一樣。恰好第二天上午，廠長陪同縣工辦的幾位領導到車間巡視，并直接向我們作業區走來，熟識我的黃主任老遠就伸出熱情的雙手，我習慣性地摘下手套，露出了淤血腫脹的拇指，內心懊悔不己，可躲閃已來不及了，黃主任和身旁的廠長盯著我的拇指，看得出，他們是滿眼的責備與關愛……也就是這一年，我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當上工人以后，我也常穿上工裝回鄉下老家，看到一群兒時的伙伴滿是羨慕的目光，心里充滿自豪感。有一年春節回家，我穿上那套受獎的新工作服，晚上，弟弟把我拉到一邊，悄悄與我商量，說是想借我的工作服穿幾天，我爽快地答應了。事后，母親告訴我，弟弟正在談戀愛，借你的工作服穿，一是為了在女朋友面前愛面子，二是炫耀家里有個當工人的哥哥。是啊，那時家里貧寒，能吃飽飯都不容易，做一件新衣服，只有逢年過節才舍得拿出來穿幾天。記得隔壁的虎子，因為羨慕工人，用家里節省下來的糧票布票兌換了一套勞動服。

一晃50年過去了，捉襟見肘的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再看看當今的工廠、工地，來往的人流中，有穿夾克衫的，也有穿西裝的。時代在變，勞動者的服飾在變，勞動的方式也在變；勞動隊伍的組合在變，勞動節奏也在變，勞動報酬更是大變。更可謳歌的是換位美：工人可以下鄉當農民，農民也可以進城當工人。而不變的是：勞動者熱愛勞動的精神。哪里有勞動者出現，哪里就有創新創造，哪里就會舊貌變新顏。

舊勞動服捧在手，給人以溫馨，也有歲月如梭之感。

過去穿勞動服的體力勞動者是光榮的，現在和將來的智慧型勞動者是自豪的。滄海桑田，歲月匆匆……讓我不由想起一句話:“勞動是光榮的，工作是美麗的，創新是自豪的”。

從工地想到工廠，想到男女工人，不管是礦工或鐵道工，是煉鋼工或紡織工，是家政工或環衛工……雖然他們的勞動服飾不一樣，但有一樣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都是主人翁。他們的工裝顯透著新時代勞動者的本色，創業者的形象。

珍藏著的勞動服，既是懷舊，也印證著勞動者的人生。傳給下一代，無疑是一種無價的傳家寶，它可以折射一個時代的勞動歷史，還有勞動者的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