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 童笑雨
2020年5月13日,浙江圖書館孤山館舍開放。該館現為浙江圖書館古籍部,收藏古籍共110余萬冊,包括文瀾閣《四庫全書》,其他珍貴古籍也都收藏于此。但最特別的,莫過于這里有一支古籍修復團隊。
古籍修復的“醫生”
人患病則求診良醫,書有疾須尋覓良師。古籍修復,即為古代典籍做“治療”。在珍藏《四庫全書》等珍稀古籍的浙江圖書館,就有一批工齡在10年以上的“醫生”,替古籍解決鼠嚙、蟲蛀、霉變、絮化、染色、“書磚”等毛病。
鬃刷、噴壺、毛筆、鑷子、自制糨糊……在古籍部,3名修復師坐在無影臺燈下,面前泛黃的書頁或因鼠嚙,或因不良修復,失去了原先的模樣。
他們細致地取下一頁,攤在白色吸水紙上。蘸了水的毛筆在古籍紙張邊緣上輕輕刷過,貼上與其顏色相近的紙張,或用鑷子小心揭下如蟬翼的舊紙片,重新修復……時間流淌間,斑駁古籍重獲新生。
汪帆說,要為古籍治病,并非補洞那么簡單。首先得要經過化驗檢測。色度儀、測酸儀、顯微鏡,檢測臺上花費的時間一點兒都不能少。只有檢測細致了,之后才不會出錯。修復通常需要拆書、配紙、揭書葉(同“頁”)、去污、修復、噴潮壓平、釘紙捻復原、拍攝修復前后的書影、填寫制作檔案等手續。古籍修復講究“修舊如舊”,不隨意添加、更換和改變古籍的原來面貌,力求保證古籍的文物性、資料性、藝術性;最少干預,盡量減少不必要的修復,如采用局部加固等。
修復師眼里難度最大的修復
在修復師眼里,難度最大的,是前面提到的“書磚”。
南方氣候潮濕,紙張受潮后如果處理不當,極易滋生霉菌,萬一再壓上重物,容易導致多張書頁粘在一起,形成所謂的“書磚”。
2014年7月,浙江圖書館接受了余姚市文保所委托的搶救明末洪承疇家譜的項目,這部家譜原本已經嚴重霉爛成“書磚”,又遭遇臺風浸了水。書送來時,用塑料袋兜著,還滴著水。為了將書頁揭開,老修復師閻靜書和汪帆合作,先將家譜放進冰箱,將水分吸走多半,再一疊一疊地揭開;接著又將其放在蒸籠里蒸,再分別用濕揭、蒸揭、夾揭等多種辦法,才將書一頁一頁揭開;待揭成一頁頁的筒子皮后,用夾揭的方法,在書頁的正面裱上一層比書頁稍厚的皮紙,利用皮紙的強度把原本粘在一起的書頁揭開,再在其反面用皮紙整體加固;在缺失處采用補紙進行平補,最后用手指捻搓的方法將正面的皮紙揭下,使正面的文字完好地呈現出來。
“這活兒,有時好幾天都修不完一頁,不是加班加點就行的。”汪帆覺得,古籍修復是一場“快”與“慢”的交戰。一方面,浙江圖書館有10萬冊古籍急需修復;另一方面,修復是細致活。用她的話來說:“修復一部書超兩年的多了去了。”
也正因如此,古籍修復需要耐心與技術的結合。做一名合格的修復師,需要10年以上的歷練,而且須是全才,既能補書,還要能拓碑、修復字畫。
汪帆覺得,讓古籍復活的成就感、幸福感是外人無法體會的,這也是很多修復師能夠耐得住寂寞的緣由之一。
高超的技藝結合合適的紙張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使再高超的技藝,若沒有合適的紙張,古籍修復也無法完成。
在浙江圖書館,有一個大大的木質柜子,里面存放著200多種、67萬張產自福建、江西、貴州、云南、臺灣等中國各地的手工紙。這是浙江省古籍修復材料中央庫。浙江各古籍公藏單位若有古籍修復用紙需求,都可以到這里申請配送紙張。
這些紙看著毫不起眼,所得卻非常不易。有的是館藏老紙,有的是國家古籍保護中心配送的,更多的是近年來修復師在全國搜尋所得。大部分都有十幾年的歷史,其中時間最長的一款紙,生產于20世紀80年代。
據浙江圖書館古籍部主任陳誼介紹,目前柜子里的紙張都是用古法造紙技藝制造的,有些工藝已經失傳。比如福建產的毛太紙,買的時候幾分錢一張,現在差不多要20元一張,而且早已停產,哪怕有錢也無處可買;還有一些市場上偶然見到的紙,如生產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紙,20張要400元;帶精致水印的古紙,甚至要350元一張。
“買一批舊紙,比買書價值還大。”陳誼說,“有時候看著這個柜子,覺得浙江圖書館挺富有的,就像館藏的文瀾閣《四庫全書》。”
對于修書,他說路雖窄,卻也很長,“希望把前人的經典傳下去,這是一輩子干不完的事業”。
(摘自中國新聞網,余娟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