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原始舞蹈的文化特征

毛偉元

摘要：我國絢麗多彩、源遠流長的民族舞蹈文化是人類最早創造的藝術形式之一，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遠的影響，是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舞蹈文化在每一個發展時期里，不論是在宮廷，還是在民間都發揮了其重要的功能和作用。原始舞蹈是人類最早的實踐活動之一，從內容和形式來看無疑是簡單粗陋的，但在當時的社會生活中也發揮了應有的作用。基于此，本文通過以青海大通舞蹈紋彩陶盆為例，對原始舞蹈的文化特征進行探討，從起源、發展、傳承三方面分別論述原始舞蹈的產生、原始舞蹈與彩陶盆的結合、以盆看舞的價值。

關鍵詞：原始舞蹈 ? 文化特征 ? 舞蹈紋彩陶盆

中圖分類號：J705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0）19-0067-03

原始舞蹈是人類最早的實踐活動之一，雖然在內容和形式上簡單粗陋，但在當時的社會生活中也發揮了應有的作用。在青海省大通縣上孫家寨出土的一件舞蹈紋飾的彩陶盆上就向我們生動再現了原始人類在生產生活中載歌載舞的畫面。本文便是以青海大通出土的舞蹈紋彩陶盆作為例證來進一步闡述原始舞蹈的文化特征。

一、溯源：原始舞蹈的產生

遠古時代，萬物之初，社會生產力水平極其低下，面對不可知的自然環境和兇猛的野獸，我們勇敢的祖先積極探索著一種應對自然、生存繁衍的方法。由于對生存的渴望，原始先民在生產過程中勞動，經過手和腳的重復運動，產生了有規律的節奏，促使原始舞蹈的產生。

（一）產生于社會勞動

勞動創造了人，創造了人類社會，為原始舞蹈藝術的誕生提供了物質前提。實踐是人類生產活動的基礎，是從事其他活動的前提。通過在特定的環境中進行實踐勞動，人類的前肢逐漸變成了雙手，學會了利用樹枝、石頭、動物骨架等制造和使用簡單的工具。為了交流，他們需要依靠身體的動作和聲音來傳遞信息，人類的大腦在勞動中逐漸發育，表達的意識和情感的語言應運而生，慢慢學會了用耳朵欣賞音樂之聲，用眼睛感受物體之美。例如，在西周的《六大舞》中，《大夏》表現了統治者夏禹與百姓共同治理洪水的勞動生活內容，舞蹈畫面昂揚向上，體現出先民熱愛生活、戰天斗地的精神。除此之外，《大濩》《隸舞》《雩舞》等都屬于祭祀求雨活動的舞蹈。

原始舞蹈與人類的狩獵、耕作、宗教、戰斗等生產生活息息相關。在人類發聲器官和語言表達能力尚未健全之前，舞蹈就成為了原始人類表達情感的一種本能的肢體語言，人們運用身體動作創造出可被人感知的舞蹈形象，傳達內心深處的審美屬性。與此同時原始舞蹈也發揮著模擬鳥獸、模擬戰爭場面、凝聚氏族人心、求雨賜福、祭祀祖先等社會功能。在生產力極其不發達的社會環境中，人類將勞動生活場景記錄在了石器、巖畫、壁畫、盆器等載體上，為我們留下了寶貴的歷史資料。

（二）體現于紋彩陶盆

1973年，在青海大通縣上孫家寨出土了一件舞蹈紋彩陶盆，上面就記錄了當時人類勞動生活、載歌載舞的畫面。這件舞蹈紋彩陶盆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我國在五千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原始舞蹈。彩陶盆的內壁上共有三組五個人手拉手集體共舞的圖案，每組之間用四道平行紋飾相隔，圖案中人們集體圍圓，自由而舞，舞姿相同且節奏一致，具有強烈的節奏感。與此同時，這也引起了筆者的深度思考，盆內整齊的帶有節奏感的舞姿圖案不正是向我們展示著：原始人類在日常的生產勞作中，是按照一定的節拍和律動共同勞動的，其目的便是為了增強相互之間的默契感，以便于提高勞動生產效率，增加思想情感交流。原始社會時期音樂的節奏就是勞動者的呼聲。原始舞蹈正是在這“呼聲”中逐漸發展成熟。

二、發展：原始舞蹈與彩陶盆的結合

原始社會時期，生產力低下，人類的生存環境極其惡劣，這種狀況下原始人的舞蹈不僅出于審美的需要，更多的是生存的使然。袁禾在《中國古代舞蹈史教程》一書中提到：“對于原始人來說，審美或藝術創造并不是他們跳舞的目的。原始人跳舞，完全是出于實用的需要”。如果將藝術看作是一種語言，舞蹈藝術便成了人類交流表達、傳遞感情的工具，彩陶盆等器具變成了人類情感交流的媒介。

（一）圖案中的原始舞蹈

原始人類在勞動生活中建構起絢爛輝煌的彩陶藝術，他們將用眼睛觀察到的世界和親身經歷的生活場景刻畫在彩陶、盆器等物體上，形成了情景的再現，使原本平淡的社會生活通過形象的描繪變得生動有趣。“彩陶盆”就是通過圖案向我們傳達信息，通過舞人舞姿向我們傳遞原始舞蹈的功能。

1.自娛功能的體現

原始舞蹈具有自娛的功能。自娛舞蹈是一種原始人類乘興起舞的自發行為。引用《毛詩序》中的語句：“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意思就是，當語言、歌聲、嘆息聲等都不能表達激動的情感時，人們便會以舞蹈的形式表達出來，手舞足蹈成為人們自娛的產物。在青海大通舞蹈紋彩陶盆上，人們頭戴羽飾，面向“圓心”，挽臂而舞，體現出人心匯聚，情感共鳴。在人們辛苦勞作之后，農作物豐收之時;在人們狩獵歸來之后，填飽肚子之時;在人們戰爭結束過后，慶祝勝利之時……連臂而舞成為原始人類宣泄情感，表達思想的主要方式之一。古時又有“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一說，即人們在狩獵成功之際，內心狂喜，通過石塊的敲擊充當音樂的伴奏，人們裝扮成百獸的模樣，模擬百獸的動作，重現狩獵的場面，激情起舞。原始舞蹈的自娛功能除了體現在狩獵成功的歡愉之情外，還有表達豐收的喜悅、勝利的鼓舞或是子嗣誕生等情感。舞蹈藝術沒有語言障礙，人們可以盡情的用舞蹈來宣泄自己的情感。由此可以看出原始先民在語言不發達的情況下，舞蹈是撫慰人心、抒發情感的有效手段。

2.娛神功能的體現

原始舞蹈具有娛神的功能。例如：祈雨舞，在原始人心中雨水與生命的關系密切，人們為了祈雨，常常以莊嚴形式祭拜天地，以求神仙保佑，天降甘霖，這也就是所謂的娛神。再如：求育舞，面對當時的生存環境，人類深刻的意識到必須延綿后代、繁衍種族，才能使部落強大，得以生存和立足。所以原始人常常在異性前跳求育舞，以表示對生命的虔誠。人們常把無形的神看作內心深處實際存在的物體，企圖運用超自然的力量來解釋身邊的一切自然現象，從而得到心靈的慰藉。

（二）內涵中的原始舞蹈

彩陶藝術從五千年前流傳至今，仍具有強烈的美學價值，給人以深刻的啟迪。究其背后的原因，彩陶藝術的久盛不衰不單單是因為其獨具特色的形式美感，更多的是因為其蘊含著深刻的原始舞蹈內涵。

1.宗教祭祀

彩陶盆的圖案與原始舞蹈的宗教祭祀有著密切的聯系。新石器時代的馬家窯文化屬于原始農耕文化，同時又處在圖騰崇拜和巫術禮儀并存的時代，二者共同促進了原始宗教藝術的高度發展。實際上在原始社會早期并沒有任何形式的宗教儀式，人類僅僅依靠氏族集體的力量和簡單粗陋的工具與大自然作斗爭，加上他們無法正確的認識和了解自然，恐懼焦慮的心理促使原始人類將希望寄托于神靈，將許多不可理解的自然現象神秘化，把宗教當成人類心靈的一種寄托，從而形成了原始宗教祭祀。例如，湖南土家族的《毛谷斯舞》是一種表現原始先民生殖崇拜、繁衍子嗣、壯大氏族的宗教祭祀舞蹈。

在青海大通的一座墓穴中，舞蹈紋彩陶盆作為一件陪葬品被人們發現，其精心繪制的舞蹈圖案讓人眼前一亮。這讓我們意識到紋飾精美的彩陶盆在當時不僅僅是被當作容器使用那么簡單，它還可能是一種重要的祭祀活動用品。圖案上五人為一組，手拉手，頭朝著同一方向，動作整齊劃一。從這種莊重的場面中可以看出，原始先民為了生存將更多的希望寄于“天”，祈求祖先和神靈的保佑。于是，在特定的節日通過舉行盛大的宗教祭祀儀式來撫慰人心，增加了氏族成員的群體意識，在一定程度上也對氏族的統一與興旺起到了積極作用。

2.生產活動

彩陶盆的圖案與原始舞蹈的農業生產活動也有著密切的聯系。原始人在狩獵歸來、農作物豐收之際、祭祀儀式后，常常會圍著篝火，敲打著石器，跳起慶祝的舞蹈。青海大通舞蹈紋彩陶盆是新石器時代馬家窯文化的產物，其主要分布在黃河中上游地區，受農耕文化的深遠影響。圖案上三組人物之間用水波紋式的紋路相隔，除此之外還有用線條勾勒出的河流形狀的圖案。說明當時原始人類多近水而居，而農作物的生產恰好與水源息息相關。突出了“水”對農作物生產的重要性。青海省文物管理處的一篇考古發掘報告中寫道：“舞蹈盆的整個畫面，人物突出，神態逼真，用實線條表現，筆法流暢劃一，重在寫實，給人以深刻的印象，先民們勞動之暇，在大樹下，小湖邊或草地上，正在歡樂地手拉手集體跳舞和唱歌”。體現出原始先民在辛苦的農耕過后，自娛自樂，祈求豐收的場面，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原始舞蹈農耕文化的產生。

（三）鑒賞中的原始舞蹈

青海大通彩陶盆是一件帶有舞蹈紋飾的彩陶盆，高14.1cm，口徑29cm，底徑10cm，最大腹徑28cm，內外壁均有彩繪，外壁由三條帶紋構成，內壁的舞蹈圖案更為重要一些，由三組紋飾構成，五人為一組，手挽手，朝著同一方向，動作一致，頭部傾斜，頭側有一帶狀物，似為發辮，每組最外側的兩人畫有突出的手臂，像是在表達舞蹈動作之大或舞動之頻繁。盆上有著古樸自然的紋飾和形狀，不僅用優美細膩的線條勾勒出人物的外在特征，還用線條與線條的結合描繪出當時的生活環境與舞蹈場面，進一步表明了人類在那個時代就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審美思想，懂得在物件上記錄生活，從而獲得審美的愉悅和生活的滿足，充分體現出彩陶盆的審美價值和研究價值。對稱性和審美性的出現，藝術的欣賞和再創造，意味著人類在以生存為目的的追求物質條件的同時，也在追求一種以愉悅為目的的精神釋然，在人類審美活動和審美意識的相互促進、相互影響下，舞蹈藝術蓬勃發展，同時也為日后制陶工藝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三、傳承：以盆看舞的價值

彩陶伴隨著原始舞蹈的誕生和發展經歷了幾千年的繁盛與衰落。在這漫長的發展過程中匯聚了原始先民無數的心血和努力，展現了原始先民的智慧和力量，反映了中國原始人類的自然觀、藝術觀和審美傾向，使寓于藝術特色中的彩陶文化成為一種集藝術性、實用性和象征性于一體的具有多元價值的原始藝術文化。

（一）古時價值

彩陶藝術是中國歷史上最重要的藝術形式之一，并空前繁榮的發展著。在彩陶藝術中一般把陶器分為素陶和彩陶兩類。素陶以造型獨特的魅力占一席之地，彩陶則是以多變艷麗的紋飾引人注目。隨著從素陶到彩陶的發展，人類的審美意識也隨之發展起來。新石器時代的青海大通舞蹈紋彩陶盆，雖然圖案簡單，但他始終描繪的是原始先民在生活中的真實寫照，這種“寫照”與原始社會形態密不可分，充滿了強烈的功利性目的和高度的生命情調，原始先民在石器、彩陶盆、巖畫上表現“生活”，這種“生活”代表著人類進行部落戰爭后勝利歸來的場面;代表著為了祈求得到神靈和祖先的庇佑，舉行大型祭祀活動的場面;代表著氏族興盛、安居樂業、怡然自得的場面等。由此可以看出，原始人類舞蹈不是單純的滿足自己心情的愉悅和審美的需要，而是為了生存，為了生產生活，為了繁衍生息進行的功利性活動。所以彩陶盆藝術雖然是遠古時期人類創造的產物，但它充當著一種語言功能，深刻表達了原始人類的思想情感。

（二）今時價值

彩陶藝術是集音樂、舞蹈、造型、結構、繪畫等于一體的綜合性藝術形式，它承載了原始舞蹈的一些本質特征，又承載了一個國家的人文精神和民族精神。藝術來源于生活，人類在生產生活的不斷探索中，通過雕刻，涂鴉等表現手法將日常生活場面在器具上展現出來，并在今日被人們挖掘重現。伴隨著人類審美意識的提高，在“今日之時”回看過去，原始社會時期的生活藝術逐漸發展成為現如今的表現藝術，充分展現了原始人類在藝術創作過程中所展現的生命熱情，為我們更好的研究史前藝術提供了強有力的材料支撐，對舞蹈藝術的產生發展有著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例如舞蹈作品《彩陶幻想》《彩陶聲聲》等都體現了彩陶藝術的蓬勃發展，為當代人深入了解彩陶文化提供借鑒。

在當今世界，經濟全球化潮流不可阻擋，國與國、民族與民族、文明與文明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形成人類命運共同體。這必然要求我們加強文明對話和文化交流，在“各美其美”前提下，實現“美人之美，美美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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